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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衝到炕邊，看著炕上臉色蒼白卻帶著笑意的曉雪，又看著王奶奶懷裡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男嬰，眼淚“唰”地就下來了，這個平日裡老實巴交、從不掉淚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曉雪……謝謝你……謝謝你……”
曉雪虛弱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摸著兒子的小臉，心裡一片平靜。
是兒是女，她都愛。
隻是這一次，她不用再看誰的臉色，不用再受誰的冷遇，不用再因為孩子的性別，被人嫌棄，被人輕賤。
這個孩子，生在她們自己的家，自己的炕頭，有爹疼，有娘愛，有姐姐護著，一出生，就被滿滿的溫暖包圍。
比什麼都強。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王奶奶的老伴剛出門報喜，“曉雪生了個大胖小子”這句話，就順著寒風，飄遍了半個紅旗屯。
最先瘋跑過來的，是趙桂芬。
她正在家裡做飯，聽見隔壁嬸子路過門口，隨口一句“曉雪生了，小子，七斤多”，手裡的勺子“哐當”掉在鍋裡，她顧不上熄火，顧不上關門，披著棉襖，踩著棉鞋，一路跌跌撞撞，往老磨房跑。
一路上，她心裡又慌又喜，嘴裡不停念叨：“真生了小子……真的是大孫子……趙家有後了……我有大孫子了……”
往日裡那個刻薄、強勢、說一不二的婆婆，此刻頭發淩亂，臉色通紅，眼神裡全是急切，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威風。
等她衝到磨房門口，屋裡正好收拾妥當，孩子裹在小被子裡，放在曉雪身邊。
趙桂芬一步跨進門，眼睛直勾勾盯著炕上的孩子，腳步都放輕了，大氣都不敢喘。
王奶奶看見她，笑著說：“桂芬啊，你來啦，快看看你大孫子，壯實著呢。”
趙桂芬慢慢走到炕邊，低下頭，看著那個閉著眼睛、小嘴巴一動一動的小娃娃。
小小的，軟軟的，眉眼像大勇，也像曉雪，是趙家的種，是她盼了整整兩年多的孫子。
那一刻，她心裡那股堅硬、刻薄、怨氣，像是被溫水泡軟了一樣，一點點化開。
什麼分家，什麼爭吵，什麼婆媳不和，什麼麵子恩怨，在這個小小的孩子麵前，全都煙消雲散。
她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手在半空中抖了半天，才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小手。
孩子似乎感覺到了，小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就這一下，把趙桂芬的心，徹底碰軟了。
她轉過頭，看著炕上虛弱的曉雪，眼神複雜。
這個兒媳，曾經讓她氣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讓她鬨過分家，讓她在屯裡抬不起頭。
可就是這個兒媳，拚了兩條命，給她生了孫女，又生了孫子，給趙家續上了香火。
往日裡那些刻薄的話，那些冷臉，那些月子裡的不管不問，那些分家時的絕情，一下子全湧到眼前，紮得她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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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往日裡那副伶牙俐齒、得理不饒人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曉雪看著她，沒有怨恨，沒有嘲諷，也沒有刻意討好，隻是平靜地喊了一聲：“媽。”
就這一聲，喊得趙桂芬眼圈一紅。
她別過頭，偷偷抹了一下眼角，再轉過來時，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軟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你……你好好歇著，別累著，剛生完孩子，身子虛。”
這是自打曉雪嫁進趙家，趙桂芬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沒有指責，沒有冷嘲，沒有命令，隻有一句實實在在的關心。
曉雪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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