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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滿月之後，曉雪這屋裡才算真正熱鬨起來。
念安整天跟在小弟弟屁股後麵，娘長娘短地搶著抱，小巴掌輕輕拍著弟弟的後背，學得有模有樣。趙大勇白天出去乾活，腳步都比以前輕快，一進院門先往炕上看，看見倆孩子，嘴角就合不攏。曉雪坐在炕頭，一邊奶孩子，一邊做針線，鍋裡溫著熱水，灶膛常年不熄火，曾經那座透風漏雨的老磨房，如今煙火氣足得能暖透一整條街。
外人看在眼裡，都誇一句：兒女雙全，夫妻和睦，婆婆也軟了態度，曉雪這是苦儘甘來。
隻有曉雪自己心裡清楚——麵上和氣，不代表心裡真的順了。
趙桂芬確實變了。
自從安安出生，她三天兩頭往這邊跑，手裡從來不空：白麵、雞蛋、小米、新布塊，有時還揣幾塊糖給念安。以前她連正眼都懶得瞧這個孫女，現在也會伸手摸一摸念安的頭，喊一聲“大孫女”。
曉雪坐月子那段時間，趙桂芬天天過來做飯、洗尿布、燒熱水，說話也細聲細氣，再也不摔門、不指桑罵槐。屯裡人都說，桂芬這回是徹底轉了性，知道心疼兒媳、稀罕孫子了。
可曉雪始終沒放下心裡那道坎。
她記得太清楚。
懷念安的時候，趙桂芬嘴上掛著“生兒生女都一樣”，眼睛卻天天盯著她的肚子，話裡話外全是“帶把的才是趙家根”。
生念安那天，她躺在炕上疼得死去活來，趙桂芬一聽是女孩，臉當場就沉了，轉身就走，連口熱水都沒給她端。
坐月子那一個月，她自己燒水、自己做飯、自己洗尿布，冷一口熱一口，落下一身的毛病，趙桂芬連門檻都沒踏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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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時，好房好地全留下，把他們一家三口趕進老磨房，給半袋發黴玉米麵，一床破棉被，話說得比寒冬還冷：“願意要就拿走，不願意要就空手滾。”
這些事，趙桂芬不提，曉雪也不說，可都紮紮實實刻在她骨頭裡。
如今趙桂芬對她好，對孩子親，曉雪領情，也客氣，可那份打心底裡的親近，她真的做不到。
趙桂芬的心，也沒完全放平。
她對安安是真疼，抱在懷裡舍不得放下，走哪帶到哪，逢人就誇“我大孫子聰明、壯實、像他爹”，那股得意藏都藏不住。可這份疼裡，總帶著點說不清的占有欲。
孩子哭一聲，她立刻衝上去：“是不是餓了？曉雪你快給喂奶。”
孩子打個噴嚏，她馬上皺起眉：“是不是凍著了？我就說這磨房不擋風，還是回老家住著舒坦。”
曉雪給安安穿件素淨小衣裳，她都要念叨兩句：“男孩子要穿鮮亮點，這顏色多晦氣，我給的那身紅的怎麼不穿？”
更讓曉雪不舒服的是，趙桂芬總有意無意，把安安往“趙家獨苗”上靠。
“安安是趙家第一個孫子，以後要繼承趙家香火的。”
“男孩子就得皮實點，別嬌生慣養，長大了好頂門立戶。”
“等安安再大點，就抱回趙家去養，我好好教，不能跟著你們在這兒野。”
這話聽一次兩次，曉雪忍了，次數多了，她心裡那股火氣就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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