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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一晃，念安已經到了該進學堂的年紀，安安也成了滿院子跑的半大娃，老磨房裡的日子安穩了沒幾年，新的矛盾，又隨著孩子上學這件大事，猝不及防地撞了上來。
紅旗屯的學堂設在村中間，是屯裡湊錢蓋的三間土房，先生是外村請來的老秀才，雖不算氣派，卻也是方圓幾裡唯一能讓娃認字讀書的地方。屯裡人家但凡有點條件，都願意把孩子送進去識幾個字，不求將來考功名，至少不做睜眼瞎，不被人欺負糊弄。
念安性子溫順，做事細心，曉雪打小就教她認簡單的字，教她懂規矩、講道理，心裡早就打定主意，等女兒到了年紀，一定送進學堂好好讀書。在曉雪心裡，不管男孩女孩，讀書明理都是頭等大事，她自己吃夠了沒文化、沒底氣的苦，絕不讓孩子再走她的老路。
可這件在曉雪眼裡天經地義的事，一傳到趙桂芬耳朵裡，立刻就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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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曉雪特意回了趟老趙家，跟公婆商量送念安上學的事，話剛說出口，趙桂芬手裡的煙袋鍋子“啪”地往桌上一磕，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嗓門也跟著拔高：“女孩子家上什麼學？念什麼書？純粹是糟蹋錢！”
曉雪心裡早有準備，知道婆婆會反對，依舊耐著性子解釋：“媽，現在不比以前了，男女都一樣，念安聰明，讓她識幾個字，將來不管做什麼都方便，也能明事理。”
“明事理？女孩子家識再多字，將來還不是要嫁人，還不是要伺候婆家、生兒育女？”趙桂芬梗著脖子，一點不肯讓步，“有那閒錢，還不如留著給安安買吃買穿，他是男孩，是趙家的根，將來要頂門立戶，要讀書也得先緊著安安！一個丫頭片子，讀再多書有啥用？純屬瞎折騰！”
這番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曉雪心裡。
她以為，經過這幾年的磨合，經過歲月的消磨，趙桂芬早已經放下了重男輕女的老腦筋，早已經對念安和安安一視同仁，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婆婆骨子裡的偏見，從來沒有真正消失，不過是平日裡藏得深了，一遇上大事，立刻就原形畢露。
在趙桂芬心裡，女孩依舊是外人，是賠錢貨，是早晚要潑出去的水，不值得花錢，不值得培養，不值得用心；隻有男孩，才是趙家的希望，才配享受最好的，才配讀書認字。
曉雪壓著心裡的火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媽，念安是我的女兒，也是趙家的孫女，她配讀書，也值得我培養。錢我自己掙，不用家裡掏，我一定要送她上學。”
“你敢！”趙桂芬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我是當奶奶的，這事我說了算！女孩子不能上學，這是規矩！你要是敢私自送她去，我就去學堂門口鬨，讓全屯子都知道你忤逆長輩、亂了規矩！”
“這不是規矩，是偏見。”曉雪也不再退讓，迎上婆婆的目光，“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做主，誰也攔不住。”
婆媳倆第一次因為孩子上學的事，鬨得不歡而散。曉雪鐵青著臉走出老趙家，心裡又氣又寒，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拚了命想給女兒掙一個公平，想讓女兒抬起頭做人，卻還要在親奶奶這裡，受這樣的輕視和阻攔。
回到老磨房，曉雪一句話也不說，坐在炕頭上默默做針線。趙大勇一看妻子的臉色，就知道又和娘鬨了矛盾，等問清緣由，這個一向老實的漢子，也皺緊了眉頭，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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