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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傍晚，趙桂芬又來磨房念叨，正好被剛進門的曉雪撞個正著。曉雪再也壓不住心裡的火氣，上前一步，把念安護在身後，冷冷開口：“媽，孩子的事，你能不能別再插手了？我教我的女兒，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她是我趙家的孫女！”趙桂芬也來了火氣，聲音拔高，“我是為她好，為這個家好！你非要把一個丫頭片子送進學堂，花錢受累，將來還不是別人家的人？你這是敗家！”
“我花我自己掙的錢，我養我自己的女兒，怎麼就敗家了？”曉雪氣得渾身發抖，“就因為她是女孩，就活該一輩子不識字，活該被人看不起嗎？你也是女人，你怎麼能說得出這種話？”
“我是女人，我就沒上過學，我不也活了一輩子？”趙桂芬梗著脖子反駁，“女人的本分就是在家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不是拋頭露麵去讀書！你自己愛折騰就算了，別把我的孫女也帶歪了！”
“我不是折騰，我是給孩子爭一條路！”曉雪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我從小在娘家受氣，嫁過來受氣，分家吃苦，就是因為我沒文化，沒底氣，沒人看得起！我不想念安跟我一樣，我想讓她抬頭做人，想讓她有選擇的權利，這有錯嗎？”
“錯了！全錯了！”趙桂芬歇斯底裡地喊，“女人就不該有那麼多選擇，安分守己才是正道！你今天要是敢送念安上學，我就死在你麵前！”
兩人越吵越凶，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安安被嚇得哇哇大哭，念安也躲在曉雪身後，眼淚汪汪地看著奶奶和娘，嚇得渾身發抖。趙大勇站在中間，一邊拉娘，一邊勸媳婦，急得滿頭大汗，卻誰也攔不住。
“媽！你別鬨了！”趙大勇紅著眼眶，對著趙桂芬喊，“曉雪說得對，念安該上學，女孩也該讀書！你別再拿老眼光看人了，再這樣下去，這個家還怎麼過？”
“好啊，你們夫妻倆合起夥來欺負我！”趙桂芬見兒子也幫著曉雪，心裡又氣又委屈，乾脆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不活了！兒子不孝，兒媳忤逆，孫女也要被帶歪，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的哭聲尖利刺耳，引來了隔壁鄰居和路過的屯民，紛紛圍在院門口看熱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人說：“桂芬也太固執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女孩怎麼就不能上學了。”
也有人說：“曉雪也是硬氣，非要跟婆婆對著乾，婆媳倆好不容易安穩幾年，又吵翻天了。”
還有人勸：“別吵了別吵了，都是為了孩子，有話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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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被憤怒和委屈衝昏頭腦的婆媳倆，誰也聽不進勸。
曉雪看著滿地撒潑的婆婆，看著圍滿門口的鄰居，看著嚇得大哭的兩個孩子，心裡又羞又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是怕吵架，不是怕丟人，是怕這場爭吵，給孩子心裡留下陰影，是怕自己拚儘全力守護的小家，再一次陷入雞飛狗跳的混亂。
趙桂芬哭了半天，見曉雪不肯鬆口，兒子也不幫她，鬨夠了，罵累了，最後狠狠瞪了曉雪一眼，丟下一句“你等著，這事沒完”，才爬起來，抹著眼淚，氣衝衝地走了。
圍觀的人散了，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和滿屋子的狼藉。
曉雪癱坐在炕沿上，抱著兩個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為了孩子好，明明是在爭取最基本的公平，為什麼就這麼難？
為什麼明明是一家人，卻總要因為性別、因為觀念、因為老規矩，吵得翻天覆地，不得安寧？
趙大勇看著妻子和孩子，心裡愧疚又無力，蹲在地上，狠狠捶了自己一拳：“都怪我，都怪我沒本事，護不住你們，讓你們受委屈。”
“不怪你。”曉雪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這件事，我沒錯，念安也沒錯，錯的是那些老掉牙的偏見。就算再吵一百次，就算鬨到全屯子都知道，我也要送念安上學，誰也攔不住。”
當天夜裡，曉雪一夜沒睡。
她坐在油燈下，給念安縫了一個新書包，用的是自己攢了很久的好布，針腳細密又結實，書包上還縫了一朵小小的花。她又找來幾張乾淨的紙，用毛筆一筆一劃寫上簡單的字，準備給女兒當啟蒙課本。
念安趴在娘身邊，小聲問：“娘，我真的能上學嗎？奶奶會不會生氣？”
曉雪摸著女兒的頭，溫柔又堅定地說：“能，當然能。奶奶生氣是奶奶的事，娘一定會送你去學堂，你好好讀書，好好認字，做一個有出息的姑娘，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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