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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芬那場急症住了小半個月院，總算撿回一條命，卻也把趙大勇和曉雪兩口子攢了好幾年的積蓄掏了個乾乾淨淨。
出院那天，是趙大勇借了隔壁王爺爺的驢車，把人從衛生院拉回老趙家的。趙桂芬身子虛，走兩步就喘，臉色白得像紙，再也沒了當年在屯裡橫著走的威風。
曉雪自始至終沒去醫院探望，也沒登過老趙家的門。
她不記仇，但也沒那麼大度。
月子裡的冷遇、分家時的絕情、平日裡的偏心、挑撥孩子的那些話、再到這次婆家親戚一個個推諉扯皮、一分不出、全把重擔壓在她男人身上……樁樁件件，都刻在心裡，沒那麼容易抹平。
她隻跟趙大勇說過一句：“你是兒子，該儘孝你儘，我不攔著。但別把我和孩子扯進去，我們這個小家，再也經不起折騰。”
趙大勇心裡跟明鏡似的，點了點頭，一句話沒反駁。
自打娘出院回家，他每天天不亮就先往老趙家跑一趟，挑水、劈柴、把一天的熱水燒足，再回來伺候曉雪和兩個孩子。白天去地裡、去鎮上打短工，晚上再過去看看，送點吃的，問問情況。
曉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多問，不多說。
老磨房裡，依舊安安靜靜，孩子讀書、灶火常旺、日子雖緊巴，卻清淨踏實。
趙桂芬躺在家裡養傷，閒下來就忍不住胡思亂想。
想起住院時，那些平日裡一口一個“二嬸”“三嬸”“大娘”的本家親戚，連碗熱水都沒給她端過；
想起一提到醫藥費，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推得乾乾淨淨；
想起守在病床前，熬得眼睛通紅、胡子拉碴的，隻有她曾經最不待見的兒子；
想起家裡的積蓄，是曉雪一針一線做針線、起早貪黑苦出來的，卻為了救她的命，一股腦全拿了出來。
夜裡睡不著，她常常摸著還在疼的刀口，偷偷抹眼淚。
這輩子爭強好勝，重男輕女，護著娘家人，疼著本家親戚，覺得麵子比天大，孫子比金貴，到頭來，躺在炕上不能動了，才看清——
誰是真親人，誰是假熱心。
她好幾次想托趙大勇帶句話給曉雪，想低個頭，認個錯，可話到嘴邊，又拉不下那張當了一輩子婆婆的臉，隻能硬生生咽回去。
本以為這場病過後，老趙家能消停一陣子，誰也沒料到，更大的風波，正朝著紅旗屯，朝著家家戶戶，狠狠砸過來。
這天傍晚，屯長拿著大喇叭，在村頭喊了整整半條街：
“各位社員注意了！上級下來通知了！咱們屯西邊那一大片荒地、坡地，全都被占了！要修公路！占地給錢！按人頭、按地畝數，一分不少，全都補錢！”
這話一喊出來，整個紅旗屯瞬間炸了鍋。
“占地？給錢？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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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一大片地啊！這得補多少錢？”
“咱們家幾口人，幾畝地，能分多少？”
“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錢呢！”
錢這個字，一沾上邊，再親的人，都能紅眼睛。
更何況是老趙家這本就心不齊、一遇到事就互相推諉的一大家子。
消息傳到老趙家時，趙老實正蹲在門口抽煙，趙桂芬躺在炕上養身子，一聽“占地分錢”，兩個人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趙桂芬連疼都忘了，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都發顫：
“你……你再說一遍？屯裡占地，還給錢？”
“真的！屯長都喊了！”趙老實聲音都在抖，“咱們家在西邊那片地不少，還有你當年開的那片荒坡，全都算進去！這一下，咱們家能分一大筆錢！”
趙桂芬腦子“嗡”的一聲，眼前全是晃悠的票子。
這輩子，她最看重的就是錢、糧、地、麵子。
當年分家，她把好房好地全攥在手裡，把曉雪一家三口趕進破磨房，不就是為了家產不被分走嗎？
如今天上掉下來這麼一大筆錢，她怎麼可能不眼紅？
可她剛高興沒一會兒，心又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當年分家時，西邊那片被占的地裡麵，有一小半，是當初說好分給趙大勇的。
隻是那時候她強勢，硬扣著沒給，隻說“等你們以後好好表現再說”，這事就一直拖了下來。
如今地被占了，錢下來了，趙大勇能不回來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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