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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賭博欠下的巨債雖被趙桂芬拿出養老錢堪堪填上，可這個家，也徹底被掏空到了底。
趙桂芬一輩子省吃儉用攢下的私房錢、銀飾、養老本錢，一夜之間儘數砸進了賭債的窟窿裡，連半點回響都沒有。老太太表麵強撐著不吭聲，可回到家便常常對著空木匣子發呆，夜裡躺在床上偷偷抹淚，本就沒養好的身子，一下子又垮了大半，整日咳嗽氣短，連下地走動都費勁。
趙大勇經此一劫，徹底斷了歪心思，人像是脫了一層皮，往日裡那點僥幸和糊塗儘數褪去，隻剩下滿心的愧疚與悔改。他天不亮就起身下地，天黑透了才往家趕，農閒時便去鎮上扛大包、卸貨物、給人做短工，拚了命地乾活，恨不得把自己累死在工地上，以此來彌補對妻子、對孩子、對母親的虧欠。
可他掙的每一分錢，剛到手就緊緊攥著，一分不留全數交給曉雪。他不敢花錢，不敢休息，不敢抬頭看人，走到哪裡都覺得屯鄰的目光紮在臉上，嘲笑他敗家、沒出息、差點毀了全家。
家裡的小賣店，雖沒被催債的人搬空，可周轉資金徹底斷了。油鹽醬醋跟不上貨，針頭線腦補不上缺，往日裡熱熱鬨鬨的店麵，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曉雪不敢大量進貨，隻能精打細算，一點點挪著本錢，勉強維持著店麵不關門。
這是曉雪嫁進紅旗屯十幾年來，再一次跌入真正的絕境。
比當年大雪封屯進門時更難，比分家住進破磨房時更苦，比月子裡無人照料時更絕望。
上有婆婆重病纏身，需要抓藥養病，一分錢都不能少；
中有丈夫愧疚難當，拚儘全力乾活，卻再也撐不起全家；
下有兒女要吃要穿，女兒念安還在學堂讀書，筆墨紙硯樣樣都要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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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小賣店要維持，那是全家唯一的活錢來路，一旦關門，全家就真的斷了生路；
身後還有屯裡人的指指點點、閒言碎語，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心上。
沒有人能幫她。
娘家遠在百裡之外，日子本就拮據，她開不了口，也不想讓娘家跟著擔心；
屯裡的親戚本就涼薄，當年婆婆住院都推諉扯皮，如今她家破落，更是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沾上半點麻煩；
丈夫雖悔改，可隻能賣力氣，撐不起家裡的大局；
婆婆手裡再也拿不出一分錢，身子垮了，隻能躺在床上，成了需要照料的累贅。
真正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步。
那段日子，曉雪整個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原本還算圓潤的臉，一下子沒了半點肉色。白天守著小賣店，要強撐著笑臉招呼鄉鄰，算賬、找零、搬貨、整理貨架，一刻都不敢歇；傍晚關了店，要匆匆趕回家做飯、喂豬、收拾家務、照料婆婆吃藥、盯著兒女功課；深夜等全家人都睡了，她還要坐在油燈下，一點點核對賬目，盤算著第二天進什麼貨、從哪裡能省出一分錢、婆婆的藥錢還夠幾天。
常常是油燈耗儘，天已蒙蒙亮，她才能合眼眯上一兩個時辰，緊接著又要爬起來燒火做飯，開始新一天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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