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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曉雪給她端來湯藥，她看著兒媳布滿血絲的眼睛、乾裂的嘴唇、粗糙得全是裂口的手，終於忍不住，聲音顫抖地開口：“曉雪，是娘對不住你……這個家，苦了你了。”
這是趙桂芬第一次，主動低頭，說出軟話。
曉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隻是輕輕把藥碗放在炕邊，轉身又去忙別的事。
她不怪婆婆了，也不恨了。
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怨也填不飽肚子。
走到今天這一步，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會哭、隻會忍、隻會受氣的小媳婦。她是母親，是妻子，是這個家的頂梁柱，她沒有時間去計較過往的恩怨，隻能一步一步，咬牙往前走。
為了湊錢，曉雪把自己陪嫁的僅有的一點銀飾、布料、紅頭繩，全都翻了出來，托人帶到鎮上賣掉。那是她當年從娘家帶來的唯一念想，是她少女時代最後的一點東西，可如今，為了全家活命，她半點都不留。
為了省口糧，她每頓飯都把稠的、乾的盛給婆婆、丈夫和孩子，自己隻喝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啃幾口硬窩頭，常常餓得頭暈眼花，站在櫃台前都搖搖欲墜。
屯鄰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不少人悄悄幫襯。有人買東西時多給幾毛錢，有人送來一把青菜、幾個窩頭，有人特意繞遠路來她店裡買東西，隻為多給她添一點生意。
“曉雪妹子，你是個硬氣人，別垮了，我們都幫你。”
“孩子，日子再難，也能熬過去，你可不能倒下。”
鄉鄰們的善意，像一點點星火，在她最黑暗絕望的日子裡，給了她最後一點支撐。
可即便如此，日子依舊緊巴到了極致。婆婆的藥錢斷了好幾次，念安的筆墨錢拖了一天又一天，小賣店的貨架常常空著大半，家裡的糧食缸見底了一回又一回。
最難的那幾天，家裡連買鹽的錢都沒有，飯菜淡得難以下咽。曉雪夜裡坐在油燈下，看著空空的錢袋，看著熟睡的兒女，看著疲憊不堪的丈夫，看著病弱的婆婆，終於忍不住，把頭埋在膝蓋裡，無聲地痛哭。
她不敢哭出聲，怕吵醒家人，怕被人聽見，怕自己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堅強，一瞬間崩塌。
她也是女人，也想有人依靠，也想有人疼，也想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有個肩膀可以靠一靠。
可她沒有。
從嫁進紅旗屯的那天起，她就隻能靠自己。
大雪天靠自己，月子裡靠自己，分家時靠自己，開店時靠自己，如今家破落了，她依舊隻能靠自己。
哭完了，擦乾眼淚，她又重新抬起頭，把油燈撥亮，繼續盤算著明天的活路。
她開始背著貨箱，走街串巷去送貨。屯裡的老人、腿腳不便的人家，她挨家挨戶上門，賣一盒火柴、賣一塊肥皂、賣一根針，哪怕隻掙一分錢，她也不嫌少，不嫌累。
白天看店，晚上送貨，深夜算賬，天不亮就起身。
她像一根上滿了弦的陀螺，不停地轉，不停地拚，不敢停，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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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勇看著妻子這般煎熬，心裡痛得快要裂開，他偷偷去鎮上賣血，換了一點錢，悄悄塞給曉雪，讓她給婆婆抓藥。
曉雪拿著那帶著體溫的零錢，看著丈夫胳膊上未消退的針孔，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以後不準再做傻事。”她聲音發啞，“錢我能掙，家我能扛，你要是再垮了，這個家就真的沒了。”
趙大勇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從那天起，他乾活更拚命，對妻子更體貼，家裡的重活累活搶著乾，再也不讓曉雪受半點累。
趙桂芬也強撐著身子，能下床就幫著曉雪看店、收拾家務、照看孩子，再也不擺婆婆的架子，再也不說一句刻薄話。她知道，這個家，全靠曉雪撐著，隻要曉雪不倒，家就不會散。
兒女也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念安收起了叛逆，不再頂嘴，不再貪玩，放學回家就幫著娘看店、做家務、照顧奶奶，功課越發用功；安安也變得懂事聽話，不吵不鬨，幫著娘遞東西、掃地，小小的年紀，就懂得心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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