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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曉雪一個人死撐硬扛中，總算勉強穩住了陣腳。
小賣店靠著她走街串巷送貨、薄利多銷，一點點把周轉資金挪了回來，貨架漸漸擺滿，熟客也一天天多了起來。趙大勇徹底洗心革麵，白天在地裡拚命，晚上去鎮上扛貨，掙的錢一文不少全交到家，人曬得黝黑，手掌磨出厚繭，卻再也沒有過半句怨言，更沒沾過半點賭癮。念安收了所有叛逆心性，放學就守在店裡幫忙，功課一刻不落下，成了學堂裡最拔尖的學生；安安也乖巧懂事，從不添亂，成了曉雪身邊最貼心的小幫手。
趙桂芬身子依舊虛弱，卻再也不擺婆婆架子，能下床就幫著看店、燒火、照看孩子，話少了，心卻細了，看見曉雪忙得顧不上吃飯，就悄悄把窩頭熱好，把米湯盛好，放在灶台邊溫著。婆媳倆依舊不多說話，可往日裡劍拔弩張的火氣，早已在絕境同心的日子裡，一點點散了。
紅旗屯的人都說，老磨房這家子，是從鬼門關裡爬回來的，散了又聚，破了又圓，全靠曉雪一個人撐著。
可命運似乎偏要把這家人往絕路上逼，剛安穩沒兩個月，寒冬一到，大雪又落了下來。
這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北風裹著雪粒子，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屯子裡的路凍得硬邦邦，又滑又陡，老人孩子出門都得扶著牆走。曉雪反複叮囑趙桂芬，天冷路滑，千萬不要出門，想吃什麼、用什麼，隻管開口，她去置辦。
趙桂芬也聽話，整日待在屋裡，要麼幫著理理針線，要麼哄著安安玩耍，再不就坐在炕頭望著窗外發呆，心裡盤算著，等開春了，一定好好幫兒媳打理家裡，絕不再給這個家添一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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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怕什麼，就來什麼。
“這天傍晚，雪下得小了些，屋裡煤煙有點重，趙桂芬想著開條小縫透透氣，又看見門口堆著曉雪白天進貨剩下的空紙箱，怕擋路滑倒人，便想順手挪到牆角。她想著就幾步路，慢一點應該沒事，便沒喊人，自己慢慢挪著小腳，往門口走。
剛邁過門檻，腳下一滑，厚厚的積雪裹著冰碴，根本站不住人。
‘噗通’一聲悶響，趙桂芬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雙腿先著地，緊接著身子一歪，後腦勺也磕在了門框上。
她疼得眼前一黑，連喊都喊不出聲，隻覺得雙腿鑽心刺骨地疼，骨頭像是斷成了幾截。
正巧曉雪送完最後一戶貨往家趕，剛拐進路口就瞥見院門口的身影，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衝過去，一看婆婆躺在雪地裡一動不動，瞬間慌了神。她一邊跪在雪地裡輕聲喊‘娘’，
曉雪瘋了一樣衝過去，想扶又不敢扶，手都在發抖。她嫁進趙家十幾年，從年少受氣到撐家立戶，再難再苦她都沒慌過神，可這一刻，看著婆婆人事不省的樣子，她徹底慌了。
一邊扭頭往隔壁王大爺家跑著求救，又讓聞聲趕來的王大爺幫忙去鎮上喊正在扛活的趙大勇。
天黑透時，趙大勇瘋跑回來，一見這場麵，腿當場就軟了，撲在地上喊娘，可趙桂芬除了微弱的呻吟，半點回應都沒有。
屯鄰聽見動靜，紛紛跑過來幫忙。有懂點跌打損傷的老人伸手一摸，臉色當場就沉了。
“不好，這是腿骨斷了！兩條腿都斷了！腦袋也磕著了，得立刻送鎮上衛生院，晚了怕是要落下終身殘疾，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腿斷了！
三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曉雪和趙大勇心上。
這個家剛從賭博欠債的絕境裡爬出來，家底空得見底，日子剛能喘口氣，婆婆又摔斷雙腿，要送醫院、要手術、要抓藥、要有人日夜伺候——這一樁樁，哪一樣不要錢？哪一樣不熬人？
趙大勇當場就哭了，他跪在雪地裡，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恨自己沒早點回來，恨自己沒看好娘，恨這個家總是禍不單行。
“都怪我，都怪我啊……”
曉雪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慌，不能哭，不能垮，她一亂，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先別哭！”曉雪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救人要緊！快找門板，找繩子，咱們連夜送鎮上衛生院！”
她轉身衝進屋裡，把家裡僅剩的一點零錢、小賣店當天全部的營業款，一股腦全塞進懷裡，那是全家所有的活錢，一分不剩。
屯鄰們看著這家人實在可憐，也真心佩服曉雪的硬氣，紛紛伸手幫忙，找門板的找門板，套車的套車，點燈的點燈，沒人計較麻煩，沒人推諉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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