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敞開著，王木匠正蹲在院子當中刨一塊木闆，刨花一卷一卷地堆在他腳邊，像一堆蓬鬆的雪花。
“王叔，忙著呢？”許安年走進院子，打了聲招呼。
王木匠擡起頭來，露出一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額頭上三道擡頭紋深得能夾住一根筷子。
他放下手裡的刨子，在褲子上擦了擦手，站起身來，笑著迎了上來。
“喲，安年來啦？稀客稀客，快進來坐。來找你王叔有啥事？”
許安年也不客氣，拉過院子裡一把條凳坐下，開門見山的開口：“王叔，我想找你打張床。”
王木匠一聽就樂了：“打床？那還不簡單！你王叔我打了二十多年的傢具，這村裡誰家的床不是我打的？說吧，要多大的？四尺半的？五尺的？”
這年頭村裡人睡的床，寬的有五尺，窄的有四尺半，再大就沒了。五尺的床已經算是大床了，兩個人睡綽綽有餘。
許安年搖了搖頭，比劃了一下：“我要一張大床，寬九尺，長六尺。”
“啥？”王木匠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攏。
他瞪著一雙牛眼上上下下打量了許安年一番，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似的，“寬……寬多少？”
“九尺寬，六尺長。”許安年不緊不慢地又重複了一遍。
王木匠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打十歲起跟著師傅學手藝，打過的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張。
上至裡正家的雕花大床，下至普通農戶的鬆木闆床，什麼樣的床他沒見過？可寬九尺長六尺的床，別說見了，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九尺寬，那是什麼概念？尋常人家的屋子，進深也就一丈出頭，九尺寬的床往屋裡一放，兩邊連下腳的地方都剩不下多少。
再說了，誰家好人睡覺要睡九尺寬的床？這不是睡覺，這是要在床上翻跟頭啊。
“安年啊，你這不是跟叔開玩笑吧？”王木匠撓了撓後腦勺，滿臉困惑地看著許安年。
“九尺寬的床，那得睡多少人？你是不是說錯了？是四尺九吧？要不就是五尺九？”
“沒說錯，就是九尺。”許安年語氣篤定，臉上看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王木匠又撓了撓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許安年那副認真的樣子，話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裡頭暗暗算了算木料，九尺寬六尺長的大床，光床闆就得拚多少塊木頭？床腿得用多粗的料才能撐得住？這可不是個小活。
不過送上門的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王木匠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既然你要，叔就給你打。不過話說前頭，這床太大了，用的木料多不說，工夫也費得多，價錢可比普通床貴不少。”
許安年也不廢話，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遞了過去：“這是定錢，您先收著。木料您看著挑好的用，不夠我再補。”
王木匠接過銅錢掂了掂，分量不輕，臉上的困惑頓時被笑容取代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道：“行！你放心，你王叔幹活從不糊弄人，這床保證給你打得結結實實的，用一輩子都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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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年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道了聲謝，轉身出了王木匠的院子，快步朝東麵的打穀場走去。
等他到打穀場的時候，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了。昨天搜山的漢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周老獵站在人群前頭，手裡拄著那根老獵杖，正和張福禾低聲說著什麼。
許安年邁步走進打穀場，腳步剛落定，周圍的目光就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那些目光裡什麼味道都有，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有不忿的，還有幾個人的眼神明顯帶著敵意。
許安年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些人為什麼這麼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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