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慕小慶的爺爺鍾叔沒有急著回答。他慢慢摩挲著杯沿，目光像是穿過兩人落在了別處。
"你們知道為什麼隻聽說這幾個名字嗎？"他聲音壓得很低，"因為其他那些……根本沒人找。"
慕小慶感覺心口被什麼揪了一下。"沒人找？什麼意思？"
"那些失蹤的人裡頭，大部分是外地的學生，有的是借讀的，有的是來打工的，家裡離得遠，學校基本上稀事寧人用錢擺平了。還有幾個是流浪漢，連戶口都沒有。你們學校每年招生那麼多，走一個兩個人，誰會在意？"
鍾叔站起身，走到牆邊一個舊木櫃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拿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封麵已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邊角捲曲著。
"自從事件發生以後，每一年失蹤人，我都記一筆。"他把筆記本放在茶幾上，翻到中間某一頁，"你們自己看。"
慕小慶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封麵的時候，忽然一陣涼意躥上來，像觸了冰。他頓了一下，還是翻開了，陳晨也湊過來看。
上麵記錄了密密麻麻的字，有的人有名字，有的人沒有，沒有的用穿什麼衣服，或者胖瘦來代替。慕小慶為這些人可惜，都是爹生媽養的，這些人來這個事件一趟，臨走連個名字都不被人記得。在筆記本上，陸欣怡，馮肖，孫偉，林曉，名字用重顏色筆寫著，後麵括弧標註：生死未蔔。
而有的名字，已經用紅色的筆勾掉了，很顯然是已經不在人間了。
從1992年一直到2024年，每一頁都有記錄。有些年份甚至不止一個名字，但那些被紅線劃掉的佔了大多數。
"這些被劃掉的……是找到的？……"陳晨把後麵的話沒敢說出來，她說話的聲音有點抖。
"找到了。"鍾叔說，"找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有的在豐都酒店那片竹林裡，或者地下室裡，有的在威嚴山。學校每次都說意外，意外發生的源頭五花八門。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用了什麼通天的手段，這麼多人學校居然安然無恙？"鍾叔感慨到。
慕小慶突然間想起來副校長別永誌，他最後那狠戾的眼神。
"這個生死未蔔……是他們還活著？"慕小慶問。
鍾叔沒有正麵回答。"活著和死了，有時候差別不大。有些人被帶走了，有些人被'替換'了。你們那個朋友於歌……你們確定她回來之後，還是原來那個人嗎？"
這話讓屋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了幾度。陳晨的臉色突然間變得特別難看，鍾叔的話讓她不太容易接受。
"那要怎麼辦？"慕小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鎮定，"我們總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鍾叔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惋惜，又像是審視。
"你身體裡那位，其實不完全是在害你。"鍾叔說，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它在保護你。你每次靠近真相的時候，是不是會覺得特別困，或者特別難受？那是它在壓著你，不讓你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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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小慶愣了一下。他想起之前幾次遇到關鍵線索時，總會失之交臂。為此他表麵不說，心裡實則十分懊惱。
"它不想讓我們找到那些人的下落？"陳晨問。
"不是不想讓你們找到。"鍾叔搖頭，"是怕你們找到之後，也變成它們。"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鳥叫，短促而尖銳。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窗戶。天色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一些，院子裡的一切輪廓都在黑暗中變得模糊起來。
慕小慶回過頭的時候，看到茶幾上自己麵前那杯茶的水麵，正在輕輕地、規律地震動。像一個心跳。
他低頭看著那杯茶，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它不是在我身體裡。"
陳晨和鍾叔都看向他。
慕小慶緩緩擡起頭，眼神裡有一種陌生的、不屬於他的平靜，可聲音卻帶著沙啞。
"是我在它身體裡。從一開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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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叔的茶杯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我不知道你是誰，可是，他還隻是個孩子。”
“我保護我孫子，有錯嗎？”那個聲音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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