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同樣的噩夢蕭瀟推開院門的時候，母親正背對著她，握著一把竹枝掃帚，一下一下地歸攏著牆角那幾片被風卷過來的梧桐葉。暮色將沉未沉，天邊的雲燒成一層淺淡的橘紅，把母親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躺在青磚地上。聽見門軸響動，蕭母回過頭，見是女兒，手裡的掃帚頓住了，眉頭微微蹙起，滿臉都是詫異。
“這孩子，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今天不是……”她話沒說完，目光就落在蕭瀟臉上，那上麵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眼眶紅紅的，連鼻尖都泛著粉。蕭母心裡一緊，扔下掃帚就迎了上去。
“媽——”蕭瀟一開口，嗓子就哽住了。她快步上前，幾乎是跌進母親懷裡，雙臂緊緊箍住母親的腰，把臉埋在她肩窩裡。那些積攢了兩天的恐懼、委屈和茫然，像被捅破的蜂巢，霎時全湧了出來。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淚蹭在母親灰藍色的褂子上，也顧不上了。院子裡很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雀鳴，和她斷斷續續的抽泣。風穿過葡萄架，藤葉沙沙地響，像是也在竊竊私語。
蕭母慌了神，一隻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另一隻手去捋她額前被汗和淚黏住的碎發，聲音壓得很低很柔：“怎麼了？孩子？別哭，跟媽說，出什麼事了？”
蕭瀟哭了足足有好幾分鐘，情緒才稍微平復下來。她擡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紅腫著眼睛望向母親，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媽，昨天到今天……你有沒有見一些奇怪的人？就是那種，你沒見過的，突然來家裡或者在路上跟你搭話的？”
蕭母被她問得一愣，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呀，我今天早上除了去鎮上買了趟菜，就在家待著，連鄰居都沒怎麼碰麵。為什麼這麼問？”她拉著蕭瀟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又伸手替她攏了攏衣領。
蕭瀟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桌邊緣一道細縫，過了幾秒才開口：“那就奇怪了。你還記得前兩天我們一起去威嚴山嗎？在山腳下，有個擺攤的算命老頭，邋裡邋遢的，當時好多人圍著他，我也擠過去湊熱鬧來著。”
蕭母“嗯”了一聲：“記得，你當時還氣呼呼的呢。”
“那老頭跟我說，你把我的生辰八字告訴了他。”蕭瀟說這話時，語氣刻意壓得平平的，可尾音還是洩出了一絲委屈和埋怨。她擡眼看了看母親，又迅速移開目光。
蕭母聽了，臉色倏地變了，眉頭擰得更緊：“沒有呀，我又不認識他，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會把你的生日告訴他？”她說著，語氣急切起來，雙手握住蕭瀟的手，“你這孩子，你是不是記錯了？還是他胡說的？”
蕭瀟沒接話，隻是問：“那你有沒有把我的生日告訴過其他人？最近這段時間，任何人？”
蕭母鬆開她的手，偏頭想了很久，院子裡暮色又暗了一層。她忽然“啊”了一聲，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我想起來了……昨天，就在昨天下午，我坐車從你那裡回來的時候，在車上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蕭瀟猛地擡頭，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又是夢。
蕭母緩緩道來：“剛上車沒多久，我就睡著了。那車顛顛簸簸的，我本來不想睡，可眼皮沉得擡不起來。我夢見——那車沒有往家的方向開，而是拐進一條我從沒見過的大路，兩邊全是白茫茫的水汽，最後開到了一片很大很大的湖跟前。那湖水黑沉沉的，一眼望不到邊，連波浪都沒有，像一麵死掉的鏡子。司機讓所有人下車，我迷迷糊糊跟著下去，可等我腳踩到地上，回頭一看，車上一個人都沒了，四周空蕩蕩的，就剩我自己。”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瑟縮：“然後，我聽見有人叫我。是個老頭的聲音，蒼老得很。可我看不清他，隻能看見一個很模糊的輪廓，站在湖邊的霧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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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瀟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然後呢？”
“然後他問我話，問了很多。”蕭母的臉色凝重起來，嘴唇抿了一下，“我當時在夢裡，就跟中了邪似的，他問什麼我就答什麼，心裡頭還覺得理所當然，半點防備都沒有。他說的話，我句句都信，一句都生不出懷疑。”
“他問你我的生日了？”蕭瀟的聲音綳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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