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尿變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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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王勝利端回來一碗白粥一個饅頭。
“饅頭一塊五，粥自己熬的。”
我接過來，饅頭掰碎泡進去，三口扒完。
兩千三百五十七塊五減一塊五，還剩兩千三百五十六塊。
吃完下樓看後門。乾淨。
前門出去掃了一圈。東邊電線杆根上的白色劃痕在，西邊地磚縫裡的斷牙簽在，南邊下水道蓋子旁的十字印在。三道標記沒人動過。
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腳背磕傷的大爺，推了推拿收了十塊錢。
下午兩點，門口進來一個男人。
三十來歲，臉色發黃，整個人沒什麼精神。
他坐下的時候我看見他眼白有點黃。
“大夫，我尿變紅了。”
“多久了。”
“三個多月。一開始以為上火，後來越來越紅，早上起來尿出來的顏色跟醬油似的。”
醬油色尿。
這個細節很重要。
“一天都是紅的還是早上紅。”
“早上最紅。早上第一泡尿顏色特別深，後來慢慢就淡了。到晚上有時候就不怎麼紅了。”
晨起尿色深，白天逐漸變淺。
“有沒有腰疼、肚子疼。”
“腰疼。兩側腰都疼，酸脹的那種疼。”
“發燒過嗎。”
“發過一次。上個月感冒，發了兩天燒。那兩天尿特別紅，像血一樣。”
感染後加重。
“人累不累。”
“累。特別累。乾一點活就沒勁，老想躺著。”
我翻病曆。
第一家縣醫院。泌尿外科。B超檢查腎、輸尿管、膀胱未見結石和腫瘤。尿常規顯示紅細胞三個加號，蛋白兩個加號。診斷血尿待查，開了止血藥。
第二家市醫院。腎內科。做了腎功能，肌酐和尿素氮輕度升高。查了尿紅細胞形態，是均一型。排除腎小球腎炎，診斷泌尿係感染，開了抗生素。
第三家省城醫院。血液科。查了血常規，血紅蛋白七十克，白細胞和血小板偏低。做了骨穿，骨髓增生活躍。大夫說可能是溶血性貧血，讓做進一步檢查，但患者嫌貴沒做完就回來了。
三家醫院，圍著“血尿”轉。
但沒有一家查對檢查。
“你這個不是普通的血尿。”
他看著我。
“普通的血尿是尿裡有血，紅細胞從腎臟或者膀胱漏出來。你的尿不是有血，是血紅蛋白染紅的。”
“血紅蛋白在紅細胞裡麵，負責運輸氧氣。正常情況下紅細胞在血管裡活三四個月，然後老老實實去脾臟報廢。你的紅細胞不是這樣。它們在血管裡遊著遊著就碎了，一碎血紅蛋白就漏出來。”
“血紅蛋白漏到血液裡，經過腎臟過濾，就從尿裡排出來了。所以你的尿是醬油色，不是血紅色。”
“為什麼早上最紅。因為晚上睡覺的時候人平躺著，血液流動慢，二氧化碳堆積，血液偏酸。酸性環境下紅細胞更容易碎。一晚上碎了一堆，早上起來第一泡尿就特別紅。白天人活動了，呼吸多了，血液偏堿，紅細胞碎得少，尿色就淡了。”
“你為什麼感冒發燒那兩天特別紅。因為感染的時候免疫係統激活，紅細胞碎得更厲害。”
“這個病叫陣發性睡眠性血紅蛋白尿症，簡稱PNH。”
他愣了。“這是什麼病。”
“是一種罕見的血液病。你的造血乾細胞基因突變了，造出來的紅細胞、白細胞、血小板表麵少了兩個保護蛋白，叫CD55和CD59。這兩個蛋白就像盾牌，保護細胞不被自己的免疫係統攻擊。”
“你的細胞沒有盾牌，補體係統一活化就把它們打碎了。紅細胞碎了你就貧血、尿紅。血小板碎了你就容易出血。白細胞碎了你就容易感染。”
“而且這個病最危險的是容易長血栓。碎掉的細胞釋放促凝物質，血管裡到處長栓子。腸係膜血栓會肚子疼，肝靜脈血栓會肝腫大，腦血栓會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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