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耳垂不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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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王勝利拎回兩個饅頭。
“一塊五。”
三千二百四十六塊五，減一塊五，三千二百四十五。
他掰了半個蘸鹹菜，嚼兩口，又停下。
“陳寶山住進去了，往後是不是能消停。”
“他住院是治病。咱開門也是治病。兩碼事。”
王勝利哦了一聲，沒再問。
前門東邊的劃痕還在，南邊的十字印被雨衝淡了一半。九點開門。
上午來個扛煤氣罐閃了脖子的小夥子，斜方肌擰成一根繩。我按著肩井往下撥，撥開了讓他慢慢轉頭，轉到第三圈，他自己咦了一聲。十塊。
三千二百五十五。
下午兩點，進來個男人。
四十出頭，個子高，穿一身褪了色的運動服，胸口印著鎮中學的校名。左手捂著左耳朵。
他坐下，把手放開。
左耳整個耳廓又紅又腫，鼓起來，厚了一倍，耳輪那道邊都看不清了。
“大夫，我這耳朵，一年半，腫了六回。”
“都怎麼看的。”
他從運動服兜裡掏出一遝單子，按日期排好，邊角對齊。體育老師，乾啥都要列隊。
“頭一回縣醫院，說丹毒，細菌感染，輸了七天青黴素，消了。第二回換右耳，說是耳廓軟骨膜炎，又輸液，又消了。第三回左耳，醫生說我耳朵臟，讓我別掏。我從來不掏。”
“消了又犯，犯了又消。”
“對。每回輸完液都好，我尋思那就是對症。”
我沒接這句，先問別的。
“眼睛紅過沒有。”
他愣了一下。“紅過。去年兩回，眼科說結膜炎，滴了眼藥水。”
“鼻梁疼不疼。”
“你咋曉得。”他抬手摸鼻梁，“這倆月按著酸，我以為是戴眼鏡壓的。”
“嗓子。”
“啞。上課喊口令，喊不上去。學生都笑我公鴨。”
“膝蓋、胸口。”
“膝蓋陰天疼。胸口這塊。”他按了按胸骨兩邊，“有時候一咳嗽就疼。”
王勝利在門口掰著手指頭數，數到五，停了。
我伸手，先碰他左耳的耳輪。燙手。他往後一躲。
再往下，捏住他的耳垂。
軟的，涼的，顏色正常。我捏著來回揉了兩下，他沒躲。
“疼不疼。”
“不疼。”
“你自己摸。上半截，下半截。”
他抬手摸了一遍，手停在耳垂上，半天沒動。
“下邊不腫。”
“耳垂裡頭沒軟骨，全是肉和脂肪。耳朵上半截，撐著形狀的是軟骨。”
他還沒轉過彎。
“細菌鑽進去，不挑地方。丹毒那是皮膚爛一片，耳垂一塊紅，臉頰也跟著紅。你這個，腫得齊齊整整，軟骨長到哪兒腫到哪兒，耳垂一點不沾。這不是細菌在咬你，是你自己的免疫在咬軟骨。”
“自己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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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病叫複發性多軟骨炎。身上有軟骨的地方，它都去。耳朵、鼻梁、眼睛、喉嚨、氣管、胸前的肋軟骨、關節。你那五樣，是一個病。”
“那輸液咋能好。”
“這病本身就是一陣一陣的，它自己退。你趕上了它退的時候在輸液，就當是藥管用了。”
他把那遝單子推到一邊，排得整整齊齊的邊角，被他自己弄亂了。
“一年半，我輸了四十多瓶。”
我又讓他張嘴，壓舌板壓住，看了咽喉，再讓他吸氣。吸到底，沒有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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