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手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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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王勝利端來一碗粥、兩個饅頭。
“一塊五。”
三千三百塊五，減一塊五，三千二百九十九。
他蹲在門邊，筷子戳著饅頭。
“李大夫，陳寶山昨天出院了。”
“嗯。”
“他真會來？”
“會。”
王勝利想再問，看我沒說話的意思，端著碗下樓了。
前門東邊劃痕還在，南邊十字印被雨衝得看不見了。九點開門。
上午來個拎菜籃子崴了腳的大嬸，腳踝腫了一圈。我按著昆侖穴往下推，推三十下，她能踮腳了。十塊。
三千三百零九。
下午一點半，進來個老太太。
六十多歲，頭發花白，走路時手插在袖子裡。坐下時，手從袖子裡拿出來，抖得厲害。
“大夫，我這手抖了快兩年了，啥也乾不了。”
“查過沒有。”
她從布兜裡掏出一遝單子，最上邊一張是三天前的。
頭顱CT：未見異常。
頸椎片：退行性改變。
血常規、肝腎功能：正常。
我往下翻。
一年前，縣醫院神經內科，診斷帕金森病，開了美多芭。
半年前，市醫院，診斷特發性震顫，換了普萘洛爾。
兩個月前，另一家醫院，診斷頸椎病壓迫神經，開了甲鈷胺。
三家醫院，三個診斷，手還是抖，抖得越來越厲害。
“抖的時候啥樣。”
“一拿東西就抖，不拿東西也抖，就是睡著了不抖。”
“兩隻手都抖？”
“都抖，右手抖得更厲害。”
我看她右手，手指微微彎曲，食指和拇指尖對在一起，像在搓丸子，一下一下地搓。
“你平時不拿東西的時候，手是這樣的？”
“對，就這樣，停不下來。”
我把手搭在她右手腕上。
脈細弱，略數。舌淡紅，苔薄白。
“站起來，往前走幾步。”
她慢慢站起來，往前走。
走得很慢，腳抬不高，像在地上蹭。第三步時身子往前傾，差點摔，被王勝利扶住了。
“坐吧。”
她坐回去，喘著氣。
“大夫，我這是帕金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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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她愣住。
“可醫生說我吃了美多芭沒效果，就不是帕金森。”
“美多芭是左旋多巴，帕金森病人吃了大部分有效，但不是所有的都有效。你這個，中醫叫肝腎虧虛，筋脈失養，虛風內動。西醫就是帕金森病。”
“那我這……還能治嗎。”
“能，但得調藥。”
王勝利在門口小聲問：“李大夫，那她之前咋診斷成特發性震顫了。”
“因為醫生看她吃美多芭沒效果，就覺得不是帕金森，改成特發性震顫。但特發性震顫是動作性震顫，拿東西、寫字時才抖，不動不抖。她這個是靜止性震顫，不動也抖，一動反而輕一點，這是帕金森的特點。”
我又問老太太：“你走路時是不是覺得腳像粘在地上，抬不起來。”
“對，就是這感覺。”
“這叫慌張步態，也是帕金森的表現。你那三家醫院，第一家診斷對了，後兩家看你吃藥沒效果，就改了診斷，其實是藥沒用對。”
她眼睛紅了。
“那我該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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