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滅黑風軍的戰報送到保定，袁世凱看完，沉默了很久。
“地道爆破？”他把戰報放在桌上，看著麵前的徐樹錚，“這個陸錚，腦子裡的東西都是從哪兒來的？”
徐樹錚站在一旁，斟酌著說：“標下查過他的底細。河北人，讀過幾年私塾，後來投軍。之前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留洋的經歷。”
“那就是天生的。”袁世凱笑了，“天生的將才，比學來的更難得。”
他拿起筆，在戰報上批了幾個字：“著第四鎮核實功績，從優議敘。”
從優議敘——這四個字，在北洋係統裡意味著不按常規獎勵，要破格。
消息傳到小站，曹錕連夜召集了協部的參謀們，商議怎麼個“從優”法。
“按規矩，剿匪立功，隊官一級，賞銀五十兩，記功一次。”一個參謀說。
“五十兩？”曹錕搖頭，“袁大人說了從優，五十兩太寒酸了。”
“那……一百兩？”
曹錕想了想，點頭：“一百兩。再給一塊‘功績卓著’的匾額，掛在他隊部的牆上。另外，把他的名字報上去，作為‘卓異’軍官儲備。”
“卓異”軍官儲備，是袁世凱搞的一個人才庫。進了這個庫，就意味著進入了北洋高層的視野，以後升遷、任用都會優先考慮。
這在北洋體係裡，是比銀子更值錢的獎勵。
三天後，嘉獎令下來了。
曹錕親自到新編第一隊的營地，全隊集合，當眾宣讀。
“隊官陸錚，剿匪有功，著賞銀一百兩，記大功一次，授‘功績卓著’匾額一麵，入‘卓異’軍官儲備。所部官兵，各賞銀五兩。”
一百二十個人齊刷刷挺起胸膛，臉上全是驕傲。
曹錕讀完，走到陸錚麵前，把裝著一百兩銀子的紅封遞過去。
“陸隊官，袁大人很看重你。好好乾。”
陸錚接過紅封，抱拳行禮：“多謝協統，多謝袁大人。”
曹錕拍拍他的肩膀，帶著人走了。
操場上，士兵們興奮地議論著。五兩銀子，夠一家人吃兩三個月了。對新編第一隊的兵來說，這是他們當兵以來拿到的最豐厚的一筆賞銀。
“隊官，今晚要不要慶祝一下？”李二虎咧著嘴問。
“慶祝什麼？”陸錚看他一眼，“銀子還沒捂熱呢。”
“那……”
“都回去訓練。”陸錚說，“賞銀是給你們過去的表現，未來的表現，還要看你們自己。”
士兵們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乖乖散了。
陸錚回到屋裡，把紅封拆開。一百兩銀子，白花花的，碼得整整齊齊。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一百兩。對一個月薪隻有十幾兩的小小隊官來說，這是一筆巨款。夠他在小站買一間院子，夠他娶一房媳婦，夠他舒舒服服過好幾年。
但陸錚知道，這筆錢，他不能要。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他把趙大山叫進來。
“老趙，幫我把各哨哨官、棚頭都叫來。”
“是。”
一刻鐘後，張大牛、李二虎、陳有才，加上九個棚頭，齊刷刷站在他屋裡。
陸錚把桌上的一百兩銀子推過去。
“這些銀子，我不留。全分給弟兄們。”
屋裡瞬間安靜了。
張大牛愣住了：“隊官，這是袁大人賞您的……”
“袁大人賞的，是因為咱們全隊打得好，不是因為我一個人。”陸錚說，“沒有你們挖地道、扛炸藥、衝鋒陷陣，我一個人能炸了土匪的寨子？”
他把銀子分成幾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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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哨，三十兩。第二哨，三十兩。第三哨，三十兩。剩下十兩，給夥夫、馬夫、文書。”
他擡起頭，看著所有人。
“我一份不留。”
李二虎眼眶紅了：“隊官，這不行……您自己也得留點……”
“我留什麼？”陸錚笑了，“我一個月十幾兩餉銀，夠花了。你們呢？你們一個月幾兩銀子，家裡好幾口人要養活。這五兩銀子，夠你們娘們孩子吃好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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