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王占元的困境1920年2月中旬,武昌。
王占元的日子,比黃岡前線的士兵還難熬。
他坐在督軍署的書房裡,麵前攤著兩份文件。左邊是馮國璋的電報,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限期讓江蘇撤軍,不得拖延。否則以抗命論處。”右邊是陸錚的條件,客客氣氣,但寸步不讓——“鹽稅、關稅分成,是江蘇的最低要求。王督軍若同意,江蘇願與湖北永結同好。”
他拿起左邊那份,放下;拿起右邊那份,又放下。同意陸錚,得罪馮國璋;聽馮國璋的,得罪陸錚。他誰都得罪不起,可誰都得罪得起他。
更讓他焦慮的,不是陸錚的兵,是他自己的兵。江蘇軍佔領黃岡、麻城後,他的部下們就開始蠢蠢欲動了。有的人私下議論,說“陸督軍兵強馬壯,投靠江蘇有前途”。有的人暗中派人去黃岡聯絡孫傳芳,探聽江蘇的態度。還有的人乾脆把家眷送到上海,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王占元不是不知道這些事,但他管不了。他的部隊,本來就是北洋老底子加湖北地方雜牌,凝聚力不強。以前他還能靠直係的大旗鎮住場子。現在直係剛打完段祺瑞,元氣大傷,自顧不暇,哪有精力管他?他的部下們自然要給自己找後路。
二月十六日,王占元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派人去南京。
來的人是他的參謀長,姓劉,跟了他多年,說話謹慎,辦事穩妥。劉參謀長從武昌坐船到南京,一路提心弔膽,生怕被人發現。到了南京,他沒有去督軍署,而是在下關的一家旅館住下,通過中間人約見了陳有才。
陳有才來的時候,穿著一身便裝,像個商人。他在旅館房間裡跟劉參謀長談了將近兩個小時。
“劉參謀長,陸督軍說了,湖北的事,可以談。王督軍願意合作,江蘇支持他繼續當湖北督軍。不換人,不派兵進駐武昌,不幹涉湖北內政。隻有一個條件——湖北的軍隊,接受江蘇的‘整編指導’。不是收編,是指導。軍官還是湖北的軍官,士兵還是湖北的士兵,軍餉還是湖北的軍餉。但訓練、裝備、戰術,要按江蘇的標準來。”
劉參謀長沉默了片刻。“陳先生,‘整編指導’之後,湖北的軍隊還是王督軍的嗎?”
陳有才笑了。“當然是王督軍的。陸督軍不佔湖北的地盤,不要湖北的兵權。整編指導,是為了讓湖北的軍隊能打仗,能自保。江蘇不強求,王督軍願意,我們就派人來;不願意,我們也不強人所難。但醜話說在前頭——黃岡、麻城的部隊,暫時不會撤。什麼時候撤,看合作的情況。”
劉參謀長回到武昌,把陳有才的話一五一十地轉告了王占元。王占元聽完,沉默了很久。陸錚的條件,比他預想的寬鬆得多。不要地盤,不要兵權,不換督軍,隻要求“整編指導”。這不是收編,是控製。用訓練、裝備、戰術的名義,把湖北的軍隊慢慢納入江蘇的體係。等整編完了,湖北的兵還是湖北的兵,但聽誰的話,就不一定了。
可他有的選嗎?拒絕陸錚,黃岡的兵不走,直係又不肯出兵幫他,他隻能硬扛。扛得住嗎?扛不住。接受陸錚,至少能保住督軍的位子,至少能拿到江蘇的裝備和訓練,至少他的部下不會跑光。
“督軍,弟兄們都在看著。您得拿個主意。”劉參謀長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王占元咬了咬牙。“先拖著。不答應,也不拒絕。讓陸錚知道我們願意談,但別急著簽字。”
劉參謀長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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