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3月下旬，杭州。
吳佩孚站在原浙江督軍署的二樓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士兵列隊走過。
浙江的戰事結束還不到一周，城裡城外還殘留著硝煙的味道。城牆上的缺口正在修補，街上的路障已經搬走了，商鋪陸續開門。
百姓們從家裡走出來，開始恢復正常的生活。
吳佩孚在浙江已經待了五天。他的任務隻有一個——善後。
整編軍隊、清理財政、穩定民心。三件事，一樣都不能少。
浙江的軍隊，是盧永祥留下的爛攤子。
報上來兩萬多人，實際能打的不到一半。有的缺員嚴重，有的裝備老舊，有的軍紀廢弛。還有的軍官吃空餉，吃兵血，把部隊當成自己的私產。
吳佩孚把整編方案從南京帶過來了。陸錚批的，原則就三條——裁汰老弱，留下精壯，混編入江蘇軍。
具體怎麼裁？體能考核、射擊考核、戰術考核，一項一項來。合格的留，不合格的走。
三月二十七日，整編工作正式開始。
浙江舊軍被集中到杭州城外的校場上，按花名冊點名。那些被吃了空餉的“幽靈士兵”自然無法到場，軍官們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吳佩孚沒有當場發作，隻是讓參謀把缺額記錄下來，回頭再算賬。
體能考核最簡單。
負重三十斤，跑十裡。浙江多山，士兵們爬山是把好手，但平地長跑不行。第一天就淘汰了上千人。那些老兵油子平時抽煙喝酒不訓練，跑了一半就癱在地上，有的嘔吐不止，有的臉色發白。
射擊考核更殘酷。
每人五發子彈，臥姿射擊，一百五十米人形靶。三發上靶算合格。浙江舊軍平時很少實彈訓練，槍都擦不幹凈，能達標的不到一半。
戰術考核和文化考核是針對軍官的。
吳佩孚親自當考官，問一些最基本的戰術問題。有的軍官對答如流，有的支支吾吾，有的乾脆一問三不知。
文化考核更簡單——寫自己的名字，讀一份簡短的命令。不認字的，一票否決。
三天下來，兩萬餘人中，合格者隻有八千出頭。
其餘的一萬兩千人，有的是老弱病殘，有的是兵油子，有的是根本不想當兵。吳佩孚的處理方式很乾脆——合格的留下，編入江蘇軍；不合格的，發三個月餉銀，遣散回家。
那些吃空餉的軍官，追繳贓款，情節嚴重的送軍法處。消息傳開，浙江舊部一片嘩然，但沒有人敢反抗。江蘇軍的槍就在城外，誰鬧事誰倒黴。
留下的八千精壯，被分散編入第二師、第七師、第四混成旅。
老兵帶新兵，江蘇的軍官帶浙江的兵。三個月後，這些人就是江蘇軍的人了。吳佩孚對部隊說：“你們的槍是江蘇造的，你們的餉是江蘇發的，你們的官是江蘇派的。從今天起，你們不是浙軍，是江蘇軍。誰要是還想著盧永祥，現在就站出來，我給他路費，讓他走。”
沒有人站出來。
不是因為他們不想走，是因為沒地方去。盧永祥已經跑了，浙江已經不是他的了。他們留下，有飯吃，有餉拿，有活幹。走了，什麼都沒有。
軍隊整編的同時，財政清理也在同步進行。
盧永祥在浙江這些年，賬目亂得一塌糊塗。田賦、厘金、鹽稅、關稅，各收各的，各花各的。省庫空空如也，連官員的俸祿都要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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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佩孚從南京調來了幾個精通會計的年輕人，對浙江全省的財政進行全麵清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浙江每年的財政收入，賬麵上一千二百萬，實際徵收至少一千八百萬。那六百萬的差額，全被各級官吏貪汙、挪用、吃空餉了。
吳佩孚看完清查報告，麵色鐵青。他下令追繳贓款，凡是被查出貪汙的官員限期退賠，不退的移送法辦。三個月內，追回贓款兩百餘萬，全部充入省庫。
整編和清算的同時，陸錚從南京發來了一封電報。
電報上隻有一個名字——張大牛。
張大牛是小站時期就跟陸錚的老人了。從東北到江蘇，從剿匪到練兵，從哨官到旅長，一步一個腳印，沒走過捷徑。他話不多，但做事紮實。帶兵有一套，打仗不要命，對陸錚忠心耿耿。
陸錚任命他為浙江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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