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斷後三月一日。黃昏。
夕陽像一團凝固的血，掛在西邊的樹梢上。八字橋。
這是一座古老的三孔石橋，橫跨在一條小河上。橋麵早已被炮火削去了一半，剩下的斷磚上滿是彈痕。
這是從廟行撤往嘉定的必經之路。也是最後一道屏障。
如果日軍衝過八字橋，就能直接追上撤退的主力，把潰退變成屠殺。
沈國棟站在橋頭。
他的團——曾經有兩千多人的加強團，現在隻剩下不到四百人。而且絕大多數都是輕傷員和後勤人員。能打槍的不到兩百。
"團長，主力已經過橋了。"副官說。“我們也撤吧。”
沈國棟沒有動。
"不行。"他說。“日軍騎兵就在後麵兩公裡。咱們一撤，他們就能追上八十八師的傷員隊。八十八師傷員隊有兩千多人，走不快。”
“那留誰？”
"我留。"沈國棟說。
副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瘋了？你是團長！你死了這隊伍誰帶？我來留！”
沈國棟甩開他的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是為了這隊伍。"他指了指遠處那些連綿的難民隊伍，指了指那些在大路上掙紮前行的傷員。“我是為了他們。如果沒人在這兒頂一下，這些人全得死。”
他從腰間拔出駁殼槍，檢查了一下彈匣。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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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營二營三營，剩下的人，全部上橋。構建工事。死守到天黑。天黑之後日軍騎兵不敢夜戰，那就是咱們的命。”
士兵們沉默地走上橋。沒有歡呼，沒有口號。他們把沙袋堆在橋頭，把機槍架在橋欄杆上，把最後的手榴彈捆好放在順手的位置。
天邊的夕陽沉下去了。夜色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漫上來。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日軍騎兵到了。
他們在橋對麵三百米處停下，展開隊形。他們看到了橋頭的工事，也看到了那個站在橋頭指揮的中國軍官——穿著破舊的棉大衣，手裡端著駁殼槍，像一根釘子。
“衝鋒！”
一個日軍大隊長拔出了軍刀。
騎兵開始衝鋒。黑壓壓一片，像黑色的洪水卷向那座小小的石橋。
“打！”
沈國棟率先扣動了扳機。
駁殼槍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黃昏裡格外清晰。沖在最前麵的一名日軍騎兵應聲落馬。
然後是機槍聲，步槍聲，手榴彈爆炸聲。
橋頭的火網交織在一起。騎兵紛紛落馬，戰馬嘶鳴，人喊馬叫。
但日軍太多了。他們一波接一波地沖，用人命填。
第一波衝到了橋下。日軍騎兵跳下馬，沿著河岸往上爬。
沈國棟扔掉駁殼槍，從地上撿起一支步槍，刺刀上膛。
“拚刺刀！”
中國士兵躍出戰壕，衝下河岸。
河灘上展開了一場慘烈的白刃戰。
沈國棟跟一個日軍軍曹對上了。對方一米八的個子，體重九十公斤，手裡那把三八式步槍比他長一截。
軍曹吼叫著把刺刀捅過來。沈國棟側身一閃，刺刀擦著他的棉襖劃過，撕開了一道口子。沈國棟借著慣性，步槍托狠狠地砸在對方的小腿上。
軍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但他反應很快，順勢起身，用槍托砸向沈國棟的頭。
沈國棟沒躲開。左肩挨了一下，半邊身子麻了。但他手裡的步槍沒鬆。他猛地向前一刺，刺刀紮進了軍曹的脖子。
血噴了他一臉。
他拔出刺刀，那個軍曹倒了下去。
還沒等他喘口氣，兩個日軍士兵撲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顆子彈飛過來，打穿了一個日軍的腦袋。另一個日軍愣了一下，被沈國棟補了一刀。
他回頭一看——是副官。
副官手裡端著一把繳獲的三八式，槍口冒著煙。他的臉上全是血，左臂軟綿綿地垂著——斷了。
"團長！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副官吼道。
沈國棟看了看四周。
橋頭的工事已經垮了一半。二百多兄弟，剩下不到五十人。河灘上堆滿了屍體——中國的，日本的，還有戰馬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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