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不算換湯不換藥？"
"算。但換湯不換藥在停戰協定裡不是罪。隻要不叫'軍隊'，叫'保安隊'、'訓練大隊'、'治安隊'——日本人就抓不住把柄。他們要證據，證據就是製服和番號。製服換了，番號改了——正規軍'已經撤了'。"
張群記下來。"那——暗兵呢？"
"暗兵不撤。暗兵本來就不在編製裡。他們本來就沒有製服、沒有番號、沒有營房。他們就是閘北的百姓、開餛飩鋪的、蹬黃包車的、在碼頭上扛包的。停不停戰對他們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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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走回桌前，拿起筆，在方案第四條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保安團編製三千人，武器限於步槍、手槍、機槍及輕型迫擊炮，不配備重型火炮。"
"把這條加進去。另外——在第三條後麵加一句'日本海軍陸戰隊不得在公共租界以外區域新建任何永久性工事。'"
張群接過修改稿。"督軍，這一條會不會太硬？"
"不硬。工事建了就是永久性的。你讓日本人建了工事，下次再打就要花三倍力氣拆。所以這次無論如何要把'永久性工事'的限製寫進去。"
三月二十日。第二次談判。
張群把修改稿放在桌上。白川義則看完，眼睛在"不得新建任何永久性工事"一行上停了一下，然後擡眼看著張群。
"這一條——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任何一方在公共租界以外區域新建永備工事、混凝土掩體、常駐碉堡——都屬於違反停戰協定。簡易沙袋工事和臨時警戒哨不受限製。"
白川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話："貴方的保安團配'輕型迫擊炮'——輕型迫擊炮是多輕？"
"六十毫米以下。"
"六十毫米？張市長，六十毫米迫擊炮的射程超過兩千米——在這個距離上，它的殺傷力並不'輕'。"
"白川將軍，六毫米比六十毫米輕還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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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合上文件夾。
"保安團編製三千人——可以。武器限於步槍、手槍、機槍——不包括迫擊炮。"
"不包括迫擊炮？白川將軍——保安團的職責是維持治安，必要時應對武裝匪徒。沒有迫擊炮，遇到重火力襲擊時怎麼辦？"
"如果遇到'重火力襲擊'，那就是戰爭狀態了。張市長，停戰協定不是用來準備下一場戰爭的。"
張群沒有退縮。他翻開文件夾，拿出了第四份修改稿。
"第一——保安團編製三千人，武器限於步槍、手槍、機槍和六十毫米以下迫擊炮。第二——日方不得在公共租界以外新建永久性工事。第三——中國軍隊撤出上海周邊三十公裡，但保安團和警察係統不受此限。第四——雙方互設聯絡官，每月交換一次布防情況。"
他把文件推到白川麵前。
"白川將軍，這是我方的最終立場。如果日方同意，停戰協定可以在三天內簽署。如果不同意——"他停了一下，"局勢維持現狀。但維持現狀對誰都不好。"
白川看著那份文件。他拿起筆，在第三條的"保安團"三個字下麵劃了一道線。
"張市長，保安團的防區——具體在哪裡？"
"閘北、江灣、真如——上海特別市行政管轄範圍內的所有區域。"
"包括大場？"
"大場在上海特別市行政範圍內。"
白川把筆放下來。他的目光在桌麵上停了三秒。然後他做了一個幅度極小的點頭動作。
"簽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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