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停戰協定一九三二年三月十四日。上海，公共租界。
匯中飯店三樓的會議室裡，一張長桌把房間從中間劈成兩半。朝南一側坐著日本人——白川義則大將居中，戴著白手套，軍裝筆挺，桌上放著一把軍刀。他身邊是第九師團長植田謙吉和海軍第三艦隊司令官野村吉三郎。
朝北一側坐著中國人——張群作為中方首席代表，上海市政府的法律顧問和外交部上海特派員的各兩人。沒有穿軍裝的。但房間角落的陰影裡，沈國棟靠牆站著，穿著便裝，臉上那道廟行留下的傷疤還泛著淡紅色。
長桌東頭坐著一個瑞士人——國聯調停代表，五十多歲，禿頂，戴一副金邊夾鼻眼鏡，麵前擺著滿滿當當的文件夾。
"第五項。"瑞士人的英語帶著法語口音。"日本方麵要求：中國軍隊全部撤出上海周邊三十公裡範圍內。包括閘北、江灣、吳淞、真如、大場——所有陣地。此項為停戰之必要條件，不可談判。"
白川義則沒有說話。他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動作很輕，杯底碰在托盤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張群坐在對麵。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但鬢角的汗在燈光下反著微光。三天前他去督軍署見過陸錚。陸錚說了兩句話："條約可以簽。底線兩條——不許駐兵上海。不許限製東南軍在上海的民防權。"
"三十公裡？"張群開口了，語速不快不慢。"白川將軍，貴軍在上海周邊的事實控製範圍遠超三十公裡。如果中國軍隊撤出三十公裡，那上海以北、以南、以西全部變成無人區——你們日本軍隊的巡邏隊就可以不受阻礙地推進到任何地方。"
白川義則擡了一下眼皮，目光沒有看張群，而是投向張群身後牆上的那幅油畫。是一幅上海外灘的風景畫。
"張市長，"白川的語氣很平，沒有情緒，"中國軍隊退出三十公裡，日本軍隊退出三十公裡。雙方都不駐兵。這是對等的。"
"對等？"張群笑了一下。"白川將軍，貴軍在吳淞口外停著四艘巡洋艦，在虹口有三千陸戰隊駐在營房裡。我們撤出三十公裡，軍艦不撤，陸戰隊不撤。這個'對等'是怎麼算的？"
白川沒有接話。野村吉三郎接過話頭："軍艦是停泊，不是駐軍。國際法有區分。"
張群也換了方向，不再糾纏軍艦，而是說："如果中國軍隊退出三十公裡，上海的治安由誰來維持？閘北是平民區，還有三十萬市民住在那裡。他們需要警察，需要保安。如果中國警察也不能進入——那就等於把三十萬市民交給你們日本憲兵。白川將軍，你願意負這個責嗎？"
白川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治安問題可以另議。但中國正規軍必須撤出。"
張群沒有回答。他打開麵前的文件夾，翻了一頁，然後說："我方主張：中國正規軍撤出上海周邊三十公裡。但上海特別市的警察係統和保安團——屬於地方治安力量，不屬於'軍隊'——不受此限製。保安團維持閘北、江灣一帶的治安。至於吳淞、大場、真如——這些地方本來就是荒地，不需要駐軍。"
白川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節奏很慢，像在等什麼東西。
沈國棟在角落的陰影裡站著，始終沒有動。但他的目光一直鎖在白川軍服胸口那排勛表上。
張群繼續往下說："另外，虹口方麵，日本海軍陸戰隊應該同時從虹口營房以外的區域撤出。北四川路、竇樂安路、寶山路上的工事和鐵絲網必須拆除。這些地方在戰前是公共道路，不是軍事設施。"
植田謙吉皺了皺眉。"張市長，這些工事是貴軍進攻時破壞的，我方隻是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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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張群的聲音微微擡高了半度。"植田將軍，日軍陸戰隊的工事在戰前就修了。沙袋、鐵絲網、機槍掩體——一樣不少。你們的工事修到了居民家門口，那本來就是違反上海公共租界章程的。"
雙方你來我往，爭了兩個小時，細節上拉鋸了十幾輪。最後，瑞士調停代表敲了敲桌子。
"各位，時間到了。我有一個折中方案。"
他翻開筆記本。
"第一——中國正規軍撤出上海周邊三十公裡。第二——上海特別市保安團保留，編製不超過三千人，不配重武器。第三——日本海軍陸戰隊撤出所有非租界區域的工事，但保留虹口營房及周邊警戒哨。第四——雙方互設觀察員，每月交換一次巡邏路線圖。"
張群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合上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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