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陸錚與蔡廷鍇的秘密會麵一九三二年四月，上海，法租界。
霞飛路，利順德飯店底樓的咖啡廳。
靠裡的卡座裡坐著兩個人，一個穿灰色綢麵長衫，戴一副圓框眼鏡，麵前放著一杯涼透的檸檬水——陸錚。另一個穿藏青色便裝上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桌角放著一頂禮帽——蔡廷鍇。
兩人對坐，誰也沒先開口。咖啡館裡的留聲機正放著一首爵士樂，調子懶洋洋的，跟窗外的梅雨季節一樣潮。
陸錚先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然後轉向蔡廷鍇。
"蔡將軍，上次在上海見麵的時候——是今年一月。在閘北之前。那時候你我還不認識。"
"那時候我十九路軍剛到上海，陸督辦的人在閘北畫了一張圖送給我。寶山路的日軍火力點標得一清二楚。那張圖讓我的兵少死了不少人。"
"圖是沈國棟畫的。"
蔡廷鍇點了點頭。他端起麵前的咖啡，沒加糖也沒加奶，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陸督辦，我今天約您來，不是敘舊。"
"我知道。"
蔡廷鍇從內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放在桌麵上。紙上是一封密電的抄件——沒有擡頭，沒有落款，隻有正文幾行字。
"蔣總司令密令：十九路軍即日完成與東南軍之編製分離。涉及兩軍聯合行動的區域，由中央派員統一協調。此前戰中形成的臨時聯絡通道，應逐步撤銷。十九路軍防區與東南軍防區須明確劃界，不得混合指揮。"
蔡廷鍇的手指在"不得混合指揮"一行下麵點了一下。
"陸督辦，委員長不放心您。也不放心我。他怕您跟我在上海聯手——聯手了就拆不開。所以仗一打完，他就下了這道密令。"
陸錚沒有去看那份抄件。他看著蔡廷鍇。
"蔡將軍怎麼回的？"
"我能怎麼回？他是中央，我是地方。他下了令，我不能不接。但接了不等於要照著做。劃界可以劃。聯絡通道可以'撤銷'——撤了之後保安團跟十九路軍之間'老鄉走動'，總不至於也要請示吧？我的人穿著便衣去閘北，誰知道他是十九路軍的連長還是來串門的鄰居？"
陸錚嘴角微動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蔡將軍，我有一句實話跟你說。"
"說。"
"蔣介石下一步的動作，不是裁你，就是裁我。或者兩個一起裁。他的邏輯很簡單：你強了就是威脅，不管你是誰。十九路軍在上海打了一仗，全國都知道你能打。他能放心你？"
蔡廷鍇的手指在桌沿上輕敲了兩下。"陸督辦是在勸我反蔣？"
"不是反蔣。是給自己留後路。"
陸錚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平常事。"如果哪天蔣介石真的動了手——撤你的編製、調你的部隊、換你的師長——你怎麼辦？十九路軍兩萬多人，廣東子弟兵，你能看著他們被拆散？"
"不能。"
"那就留一條後路。東南有你的位置。你帶著願意跟你走的人來，東南軍給你留編製。番號可以不變，防區可以重新劃。你帶多少人，我留多少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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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廷鍇看著陸錚，目光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動。不是感動，也不是驚訝，是一個久經沙場的人在衡量一個提議的分量。
"陸督辦，您這話說出來——傳出去就是'勾結地方，私結同盟'。蔣介石知道了，您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傳不出去。這間咖啡廳的四個角落都是我的人。從進來到出去，你我說的每一個字，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蔡廷鍇沉默了一會兒。咖啡館裡的爵士樂換了一首，調子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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