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落無聲-北平的最後一場雪一九三七年，臘月二十三。
林默站在北平大學地質係的辦公室窗前，看著院子裡最後一場雪。雪下得很輕，落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今年三十歲，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身形清瘦但不單薄，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北方人裡不算突出，但站姿筆直，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氣質。臉型稜角分明，顴骨略高，鼻樑挺直，戴著一副圓框金絲眼鏡。眼鏡後麵的眼睛很深，看人的時候專註而冷靜，像是在觀察一塊值得研究的岩石標本。
多年的野外考察讓他的皮膚比一般學者更黑一些，手上有老繭，指甲縫裡偶爾還能看到清洗不掉的泥土痕跡。頭髮剪得很短，梳得一絲不苟，隻是鬢角已經隱約有了幾根白髮——那是去年在秦嶺考察時，遭遇山體滑坡後留下的印記。
“林講師。”，門外傳來敲門聲，“有您的電報。”
林默轉身，長衫的下擺微微擺動。他接過電報，修長的手指展開紙張，眉頭皺起。電報很短，隻有十二個字：
長白山異常地震，速來。周啟明。
他認識這個名字。周啟明，國民政府地質調查所的，去年在廬山開會時見過一麵。那是個話不多但眼神很深的人，林默記得他握手時掌心很涼。
“要回電嗎？”傳達室的老李問。
“不用。”林默把電報疊好，放進上衣內袋，“幫我訂明天去瀋陽的火車票。”
老李愣了一下：“這時候去東北？林講師，外頭打仗呢。”
“我知道。”林默轉身收拾桌上的文件，“正因為打仗,地震數據才更重要。”
這是實話，但不是全部的實話。
林默是地質學家，也是中共地下黨員。長白山那一帶，日軍活動頻繁，如果真有異常地震，背後可能不隻是地殼運動那麼簡單。
兩天後，林默在瀋陽見到了周啟明。
見麵地點在一家俄國人開的茶館，店裡燒著炭火，玻璃窗上結著霜花。周啟明坐在角落，麵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
“來得比我想的快。”周啟明擡眼看他，沒有起身。
林默坐下，直接問：“什麼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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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明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推過來。那是一疊地震記錄圖，波形密密麻麻，像是心電圖。
“十二月初開始，長白山西北側，每隔七天一次，震級不高，裡氏三到四級，但波形很奇怪。”周啟明用手指點著紙麵，“你看這裡，P波和S波的間隔時間不對。”
林默盯著波形圖看了半分鐘。
“這不是自然地震。”他說。
“對。”周啟明靠回椅背，“我們懷疑是日本人在挖什麼東西。”
林默合上文件：“所以你找我來，是想讓我去看看？”
“不隻是看。”周啟明壓低聲音，“我們要組一支隊伍進山，名義上是科考，實際上是偵察。你懂地質，能看出他們在挖什麼。”
“隊伍裡都有誰？”
“十五個人。”周啟明掏出一張名單，“學者、嚮導、翻譯、醫生，還有幾個……保護我們的人。”
林默掃了一眼名單，看到幾個熟悉的名字，也看到幾個陌生的。
“白露。”他念出一個名字，“抗聯的？”
“對。”周啟明點頭，“她是獵人的女兒，對長白山很熟。而且——”他頓了頓，“她是薩滿血脈，當地人信她。”
林默沒說話。他不信鬼神，但他知道在東北，有些事情不能隻用科學解釋。不是因為科學解釋不通，而是因為人們需要別的東西來支撐恐懼。
“什麼時候出發？”林默問。
“三天後。”周啟明說，“臘月二十六，從瀋陽坐火車到吉林，然後換馬車進山。到長白山腳下的時候，應該正好是小年夜。”
林默站起來，伸手：“那就小年夜見。”
周啟明握住他的手，還是那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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