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叔正在家門口曬穀場上清點木料，曬穀場一角堆著剛伐下來的槐木，還帶著潮濕的樹皮味。
他蹲在那兒，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數兒，嘴裡念念有詞。
一輛獨輪車吱吱呀呀從村口推過來，車上坐著個半大孩子，七八歲模樣，瘦得像根豆芽。
推車的是個黑瘦漢子，三十來歲，腿腳有點不利索，粗布短褐上打了兩塊補丁，額頭上全是汗。
獨輪車在曬穀場邊上停住了。黑瘦漢子把車撐好，擦了把汗，朝陳大叔走了過來。
那孩子沒下車，坐在車上東張西望，兩隻手抓著車沿，眼睛往村裡的土房上瞅。
“您就是陳村長吧？”
陳大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你有什麼事嗎？”
“我是張家營的。”黑瘦漢子彎腰笑了一下，“我叫張老栓，這是我兒子，叫張穀雨，穀雨那天生的。”
陳大叔看了孩子一眼：“啥事？”
張老栓搓了搓手：“那個……陳村長，咱們附近這幾個村子，就您河東村有個私塾。而且俺們村有人說，您村的先生是個有大本事的，連縣令大人都親自賞過，還誇他教得好。”
他臉上露出一點不好意思：“我家這娃，他娘走得早，我從小腿就不利索，顧得上地就顧不上他。我想著，趁他還不算太大，送來認幾個字，將來不管幹啥，起碼不是個睜眼瞎。”
陳大叔聽完，看了一眼張穀雨。
那孩子瘦歸瘦，眼睛卻不怯生，正盯著曬穀場上那些木料看，不知道在琢磨啥。
“你們村離這十多裡地，孩子上學，豈不是不方便。”
張老栓趕緊說：“我能送！每天趕早送過來，傍晚接回去，不耽誤您這邊的事。”
陳大叔沉默了一會兒。“你等等，我得去問問先生。”
他轉身往私塾方向走，留下張老栓站在曬穀場上，搓著手來回踱步。
李青石正在屋裡給孩子們上課，黑闆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田”字，七個孩子正在沙盤上比劃。
陳大叔在門口喊了一聲：“小石頭，出來一下。”
李青石放下石灰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叔，咋了？”
陳大叔朝曬穀場的方向努了努嘴：“張家營來了個人，想把娃送來念書。”
李青石愣了一下。“那我過去看看？”
“先不急。”陳大叔叫住他，“我有話跟你說。”
他說：“咱村的孩子，束脩怎麼給都行。日子好的多給點，日子差的少給點，甚至不給，誰也不會說什麼。”
“但是外頭的孩子，不能這樣。”
李青石等著他說下去。
“一個外村的孩子來了，往後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不能再收的那麼隨意，他們得拿一個固定的束脩，這是個規矩。。”
“多少？”
“一年一石粟米，不能再少了。你們兩口子也得吃飯，日後有了娃，開銷也大，私塾不是善堂。”
“叔，我記住了。”
他轉身朝曬穀場走過去。
張老栓見一個年輕人走過來，趕緊迎了兩步，腰彎了一下：“您就是先生吧？”
“我是。”李青石說，“你家孩子幾歲了？”
“八歲了。”
“以前上過學嗎？”
“沒有，鬥大的字不認識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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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石點了點頭。“孩子我收，但有個規矩，一年一石粟米的束脩。你能接受嗎？”
張老栓飛快地點頭：“拿得出來！哪有讓先生白教的道理，規矩我懂！”
他轉頭就喊：“穀雨！過來！”
張穀雨從木頭旁邊跑過來，仰頭看著李青石。
李青石剛要開口說“明天來吧”，張老栓已經一把把兒子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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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先生磕頭！”
張穀雨撲通就跪下了：“先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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