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石回到家，在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一支舊毛筆，筆桿磨得發亮，筆頭已經禿了一半。
旁邊是一小塊硯台，硯池裡還有半幹未乾的墨跡。
青禾把油燈端過來放在桌角，沒問他寫什麼，轉身去竈房了。
他寫得很慢，要想清楚哪些東西現在能用，哪些東西說了村民也做不來。
選種：收糧時，單獨挑出田間最壯、穗最大、顆粒最飽滿的麥穗，單獨打、單獨存，明年開春專種此糧。不許摻雜，連選三年，地力自增。
他停了一下，換了一行。
堆肥：牛糞、豬糞、雞糞，不可直接下地。須與幹土、草木灰、碎草拌勻，堆於牆角，覆土漚之。開春翻地時一併施入，肥力比生糞強三倍。
他筆尖懸在半空了半天，隻記得草木灰的比例大概是三成，具體精確到多少，腦子裡那點模糊的記憶死活摳不出來，最後索性在旁邊補了句‘各家按自家糞堆厚薄酌情增減’。
又換了一行。
深耕：每年秋收後，地要深翻一犁，翻過之後不耙，讓土塊凍一冬，開春再耙碎。凍過的土，蟲卵死、草籽爛，來年苗壯。
他憑藉著記憶中的那些瑣碎知識，一點點往下寫，一直寫到油燈燃盡。
在青禾的催促下，他才將東西收好，躺在青禾身邊。
如今已經快六月，天漸漸熱起來了。
青禾用蒲扇一遍遍的給丈夫扇風，又伸手擦了擦李青石額頭上的汗。
“這幾天我把地裡種上豆子了，旁人都說新開的地肥力不夠，我就沒種粟米。”
“那六隻小雞崽好像長大了好多，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下蛋。”
“等哪天趕集，我想看看有沒有小豬崽，咱們買一個回來，等過年的時候，就可以醃臘肉吃了。”
她輕輕的訴說著她的事情，見李青石沒理她，她嘟著嘴，生氣了。
李青石刮刮她的鼻尖，把她摟了過來。
“我在想，二哥要結婚了，咱們是不是也得準備些東西送過去？”
他撫摸著青禾的頭髮，問：“咱們要不要買些酒席用的東西送過去，二哥手裡應該是沒什麼錢了。”
青禾想了想，但她也不知道該買什麼，乾脆直接甩鍋。
“你是當家的，你說了算。”
“我是當家的？咱家的錢，糧，布，可都在你手裡呢。”
“哼，要不我交給你管？”
“我不！哪有媳婦管著舒服。”
第二天，李青石在學堂中給幾個孩子布置好作業，陪著青禾去了鎮子上。
因為青禾說要做兩床被子，一床自用，一床給柳二當賀禮。
刺史大人賞的絹還沒用，她一直當寶貝一樣藏著。
昨晚咬著牙，狠了狠心把絹拿出來了。
雜貨鋪中，青禾對掌櫃的說：“蘆葦花多少錢一斤？”
"十文一斤。"掌櫃的說。
青禾心裡算了算：一床厚被要五斤，夠買十斤粟米了。
"……來十斤。"
掌櫃的稱好，用舊布包了，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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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數出一百文銅錢，一枚一枚往櫃檯上擺。
掌櫃的看著她："姑娘，嫌貴？"
"不貴，但是我心疼。"她說，"我二哥成親，這是我的賀禮。"
掌櫃的笑笑，從櫃檯底下又抓了一把蘆花，塞進她包裡：
"添頭，算我送的。"
兩人從雜貨鋪出來，商量著去看看柳二。
剛進了巷子口，青禾拉住了李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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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豆腐鋪，說：“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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