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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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年四月廿八。天剛扒開魚肚白,海蘭泡城郊陳家村的江灘就被脆生生的呼喊聲撞破了寧靜。“守義哥!秀娥嫂子!快出來呀!”“風箏都備好啦,就等你倆啦!”

小柱子跑在最前頭,粗布短褂的衣襟被風掀起,露出黝黑結實的小胳膊。他身後跟著丫蛋、狗剩、小石頭,還有鄰屯拉哈蘇蘇來的兩個小丫頭,一個個紮著羊角辮,褲腳沾著泥土,臉上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昨兒個狗剩搶了丫蛋的糖球,這會兒還紅著眼圈,卻又忍不住跟著跑來,生怕落下放風箏的熱鬨。

陳守義正在院子裡修理鋤頭,木柄被蟲蛀了個小窟窿,他用砂紙細細打磨著新換的棗木柄,動作沉穩利落。聽見喊聲,他抬起頭,眼角眉梢漾起笑意,手裡的活計卻沒停:“急啥?日頭還沒曬到頭頂呢,風還沒穩。”

林秀娥蹲在屋簷下補漁網,手指靈巧地穿梭在網線間,竹製的梭子 “啪嗒啪嗒” 響。她聞聲直起身,圍裙上沾著幾片魚鱗,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朝著院門外喊:“別跑那麼快!江灘上石頭多,小心摔著!”

秀娥端著木盆從屋裡出來,盆裡盛著剛晾好的井水,還有幾塊烤得香噴噴的紅薯。她是陳守義家的丫鬟,十六歲的姑娘,眉眼清秀,性子溫順,見了孩子們就笑:“快進來歇歇,喝口水再去江灘。嫂子烤了紅薯,甜著呢!”

孩子們一窩蜂湧進院子,小柱子直奔陳守義身邊,踮著腳尖看他手裡的鋤頭:“守義哥,你這鋤頭磨得真亮,能刨出金子不?”

陳守義放下鋤頭,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刨不出金子,能刨出莊稼,刨出咱們一口飯吃。”

丫蛋湊到林秀娥跟前,拉著她的衣袖晃了晃:“秀娥嫂子,你的風箏是鯉魚的那個不?我要放鯉魚的,我娘說鯉魚能跳龍門,能帶來好運氣。”

“是呢,” 林秀娥笑著點頭,起身往屋裡走,“還有沙燕的、蝴蝶的,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不過丫蛋要讓著弟弟妹妹,咱們輪流放,好不好?”

狗剩立馬嚷嚷:“我要放沙燕!我爹說沙燕飛得高,能飛到天上去!”

“我要蝴蝶的!” 小石頭扯著秀娥的衣角,聲音細細軟軟。

秀娥把木盆放在石桌上,拿起一塊紅薯遞給小石頭:“慢慢吃,別燙著。風箏都有份,咱們一個個來,不著急。”

正熱鬨著,王老漢扛著鋤頭從門口路過,看見院子裡的光景,渾濁的眼睛裡泛起笑意。他是補丁屯的農民,兒子被俄兵強征去修路,再也沒回來,平日裡總是孤零零的,見了孩子們,才會露出幾分火氣。“守義,秀娥,帶著孩子們去放風箏呀?”

“是啊,王大叔,” 陳守義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鋤頭,“您這是要去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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