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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日,李明儒依舊按時到翰林院供職,隻是話少了許多,常常一個人發呆。同僚們看出了他的異樣,卻無人敢多問。王修偶爾會遞給他一個隱晦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太過執拗,他卻隻是微微搖頭,並不回應。
十月初七,天降小雨。翰林院的庭院裡,梧桐葉被雨水打濕,顏色愈發深沉。李明儒坐在案前,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再次翻開了日記。“十月初七,雨。連日心緒不寧,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同僚皆勸我順勢而為,可我心有不甘。史之尊嚴,豈能為權勢所辱?”
他放下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史記》。翻開書頁,司馬遷的名字映入眼簾。他想起了司馬遷為了完成《史記》,忍受宮刑之辱,堅持秉筆直書的故事。“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這句話,他曾無數次在心裡默念。司馬遷能為了史實,忍受如此屈辱,他又怎能因為一點威脅,便放棄初心?
可轉念一想,司馬遷雖受辱,卻終究完成了《史記》,名垂青史。而他如今,若堅持不改,可能連完成史書的機會都沒有,甚至會連累家人。他的妻子,溫柔賢淑,為他操持家務,從未有過怨言;他的幼子,剛滿五歲,天真爛漫,正是需要父親陪伴的時候。他怎能因為自己的執念,讓他們陷入險境?
矛盾再次湧上心頭,他靠在書架上,閉上了眼睛。雨水敲打窗欞的聲音,像一把錘子,不斷敲擊著他的心房。他想起了妻子昨晚為他縫補官袍的樣子,燈光下,她的眼角已經有了細微的皺紋,卻依舊溫柔。“相公,近日你總是愁眉不展,是不是在翰林院遇到了什麼難事?”她的聲音輕柔,帶著關切。他當時隻是搖了搖頭,說:“無事,隻是校勘典籍有些累了。”他不敢告訴她真相,怕她擔心。
再次睜開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書架最頂層的一個木盒上。那是他的私藏,裡麵放著一些珍貴的史料,還有他寫給家人的遺書。他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他便以死明誌,守住史官的尊嚴。隻是,他放心不下妻子和幼子。
回到案前,他拿起筆,在日記中繼續寫道:“妻為我縫補官袍,燈下容顏憔悴,心有不忍。幼子繞膝,喚我‘爹爹’,聲如天籟。若我出事,他們該如何自處?”字跡變得潦草,帶著深深的痛苦。“可史者,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若退縮,何以麵對先賢,何以麵對後人?”
寫到這裡,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紙頁上,與墨跡混在一起,暈開一片。他趕緊用袖子擦乾眼淚,指尖卻已經沾濕。他拿起案頭的玉墜,緊緊攥在手裡,玉墜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發疼,卻讓他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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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天氣放晴。乾隆皇帝在禦書房召見了翰林院的幾位編修,李明儒也在其中。禦書房內,檀香嫋嫋,氣氛肅穆。乾隆皇帝坐在龍椅上,目光威嚴,掃過眾人。“近日校勘遼金史,諸位辛苦了。”皇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道:“臣等不敢當。”李明儒低著頭,能感覺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緊緊攥著袖中的玉墜。
“朕聽聞,有人對遼金史的修改有異議?”皇帝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李明儒的心猛地一沉,知道皇帝指的是他。他抬起頭,迎上皇帝的目光,拱手道:“回陛下,臣以為,史書當秉筆直書,不可隨意篡改。‘蠻夷’二字,係史實所載,若改為‘屬國’,恐有失公允,誤導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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