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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裹著鬆溪河的潮氣,鑽進粗布棉襖的針腳裡,帶著刺骨的涼。我拄著棗木拐杖,跟在林諾身後,每一步都踩得很慢,拐杖頭敲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和遠處倉庫方向傳來的混亂聲響交織在一起,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要斷。
棉襖的袖口磨出了毛邊,指尖蹭過,能摸到粗糙的纖維,這是穿了五年的舊棉襖,裡子縫了三層棉花,卻依舊擋不住深秋的寒意。我把左手插進袖口,緊緊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紙條被體溫焐得發暖,邊緣卻依舊僵硬,像一塊風乾的薄木片,是我今早從樟木箱最底層翻出來的,上麵用毛筆寫的小字,已經被歲月浸得發暗,卻依舊清晰。
林諾的腳步很快,黑色的風衣下擺被風掀起,掃過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我知道他急,急著救那個叫蘇曉棠的姑娘,也急著拿回那卷被王老板盯上的奏折。可我不急,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六十年,我們家,等了整整兩百年。
拐杖敲在高坡的土路上,帶出細碎的泥土,沾在拐杖頭的銅箍上。我抬頭望去,倉庫的輪廓在夕陽裡越來越清晰,屋頂的破瓦片泛著暗沉的光,像一頭喘著粗氣的老獸。空氣裡除了水汽,還多了一股鐵鏽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順著風飄過來,嗆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大爺,您慢點,不用急著跟上來。”林諾回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我擺了擺手,沒說話,隻是加快了一點腳步。我不能慢,我怕我一慢,就趕不上這最後的時刻,趕不上把這兩百年的擔子交出去。
記憶突然飄回小時候,爺爺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個褪色的布包,布包的料子是我從未見過的細綢,摸起來像水一樣滑。爺爺的手很粗糙,布滿了老繭,指關節粗大,卻小心翼翼地捏著布包,像捏著一件稀世珍寶。“娃,記住,我們家世代守著一個秘密,等一個叫林諾的人出現,把這個交給她。”爺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我當時不懂的沉重,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臉上,把皺紋照得像溝壑一樣深。
那時候我才六歲,不懂什麼叫秘密,也不懂為什麼要等一個素未謀麵的人。我隻知道,爺爺每天都會擦拭那個布包,用乾淨的棉布輕輕蹭,一遍又一遍,直到布包泛出溫潤的光。後來我才知道,布包裡裝著的,是李明儒大人的玉墜,還有一張寫著鐵盒機關解法的紙條。爺爺說,李明儒大人是被冤枉的,他用性命守護的奏折,藏著曆史的真相,而我們家,是他的書童後代,要替他守住這個真相,直到合適的人出現。
倉庫的鐵門被撞開的巨響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我停下腳步,拄著拐杖,眯起眼睛往倉庫裡看。光線很暗,隻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在纏鬥,木棍碰撞的“砰砰”聲、人的怒吼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林諾的身影衝在最前麵,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血,卻依舊死死咬住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不放,黑色的風衣上沾了不少灰塵,卻依舊挺拔。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張開雙臂,擋在了一個肥胖男人的麵前。那個男人臉上有一道刀疤,眼神猙獰,正是王老板。我認得他,前幾天他帶著幾個人,在我家附近轉悠,問我知不知道鬆溪河倉庫的事。我當時搖了搖頭,把他們打發走了,心裡卻警鈴大作——我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女人的動作很決絕,風衣的下擺展開,像一隻黑色的蝶。她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狠狠踩在王老板的腳背上,“哢嚓”一聲清脆的聲響,混雜著王老板痛苦的慘叫,在倉庫裡炸開。我的心臟猛地一縮,手裡的拐杖差點掉在地上。這個女人,我有點印象,好像是跟著王老板的,沒想到,她竟然會反過來幫林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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