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在自然光下比對完珠子的色澤後，又在店員的陪同下走進凝翠坊裡。
青禾餘光似乎瞧見了什麼，突然雀躍地說了一嘴:“小姐，這隻梨花簪很是襯您呢！”她指著櫃檯裡的某一處。
沈昭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見是一根用素銀打造的梨花簪。
簪身修長順滑，簪頭雕琢著一簇盛放的梨花，花蕊處綴著鎏金的小點，花瓣層層疊疊刻得栩栩如生。
最精巧的是花下懸垂的細鏈，末端墜著幾顆米粒大小的珍珠，微微一晃便會搖曳生姿。
她眸光微動，正要伸手去拿。
“嗤。”
一聲輕笑從身側傳來。
沈昭寧的手頓在半空，餘光瞥見一襲胭脂紅的裙裾。她側頭望去，隻見張疏容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
她的下巴高高擡起，視線落在櫃檯上方的某處虛空，讓人分不清她方才的那聲嗤笑到底是對著誰。
沈昭寧收回目光，隻當作沒看見。
“彩蝶吶，”張疏容的聲音恰好能讓周圍幾人都聽得清楚，“你說一個容貌有失之人，縱然打扮成花兒來，又有何用呢？”
她低頭撥弄著手腕上的碧玉鐲子，目光卻斜斜地瞥過來，落在沈昭寧麵紗遮住的側臉上。
那目光裡帶著輕蔑，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快意。
自賞花宴後，張疏容在家中翹首以盼足足等了五日，卻始終未見有旨意下發。
她急得摔了幾套茶盞，日日催著父親去打探消息，想知道太子最終屬意的是哪家閨秀。
她自小便覺著自己容貌出眾、出身高貴。滿京城的名門閨秀裡，她從來都是最耀眼的那個。
太子妃之位，在她心裡早就被當成了囊中之物。她甚至已經偷偷描了幾幅鳳冠的樣式，想象著自己入主東宮時的風光。
可當父親帶回消息，說太子屬意的是永安侯府的沈昭寧時，她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沈昭寧？那個容貌平平的沈昭寧？
她不能接受。
一個論容貌比不上自己、論家世也比不上自己的沈昭寧，憑什麼能得到太子的青睞！
她氣得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地想著怎麼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沈昭寧一點教訓。可還沒等她找上門去，就聽說沈昭寧得了水花，已無緣太子妃之位。
張疏容聽到消息時，坐在梳妝鏡前愣了片刻，隨即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果然人還是不可有非分之想啊。有些人，就算是得到了機遇也無用，最終也還是要還回去的。
現在，她站在沈昭寧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手下敗將”，心中那股憋悶了許久的惡氣總算有了出口。
她想看到沈昭寧窘迫的樣子，隻有看到她難過的樣子才能讓她痛快。
可沈昭寧卻隻是平靜地伸手拿起那支梨花簪，舉到眼前，認真地打量著。
張疏容等了幾息，沒等到預期的反應，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她一挑眉，擡手指向沈昭寧手中的簪子，下巴揚得更高了：“掌櫃的，把這支梨花簪包起來，本小姐要了。”
掌櫃聞言擡頭看了看張疏容，又看了看沈昭寧，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沈昭寧終於轉過頭來，正眼看向張疏容，“張疏容，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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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疏容偏過頭“我能有什麼意思？不過是不忍心看這美簪，流落到配不上它的人手裡罷了。”
她說著，目光在沈昭寧麵紗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長。
沈昭寧握著簪子的手緊了緊。
她能感覺到周圍幾個正在挑選首飾的客人已經停下了動作，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配不配得上，又哪裡輪得到你來評判？”沈昭寧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的火氣壓下去。
“張疏容，我自問與你無冤無仇，你這番針對又是為何？”
“針對？”張疏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蔑地哼了一聲。
“我堂堂尚書府千金，蕭國未來的太子妃。你一個長相平庸之人，哪裡值得我去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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