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午膳擺在偏殿的八仙桌上，四菜一湯，分量不多但樣樣精緻。
沈昭寧依著食不言的規矩，安安靜靜地夾菜、咀嚼、咽下，筷尖穩穩地落在麵前的碟沿上，連瓷碗相碰的聲響都沒有發出。
她低頭小口吃著一塊清蒸鱸魚，餘光卻注意著對麵的林皇後也端著碗安安靜靜的。
隻不過她那碗米飯幾乎沒怎麼動過，先前隻隨意地撥了幾粒進嘴便擱了筷子，後半程一直歪著腦袋看自己吃飯，目光裡滿滿當當的慈愛與欣賞。
沈昭寧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好意思擡頭對上，隻能把臉埋得更低一些，專心對付碗裡的米飯。
林皇後看著沈昭寧細嚼慢咽的吃相，心想真不愧是世家培養出來的大家閨秀，一舉一動都透著文雅。
她下定決心，一定要撮合她和太子！
而培養感情的最佳要素，就是了解彼此。她自己的兒子她知道，照蕭雲祈那個冰塊臉主動剖心自己，好姑娘早就跑光了。
所以、
她這個做母親的得幫他留住好姑娘！
等到沈昭寧終於放下碗筷，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林皇後忽然站了起來。
在她還沒來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林皇後一把攥住，拉著往外走了。
“走走走，本宮帶你去個地方。”
沈昭寧被拽得踉蹌了一步，匆忙跟上她的步子，一路穿過偏殿的迴廊，進了一間光線明亮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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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皇後一進門便直奔靠牆的一排矮櫃，蹲下身去翻找著什麼，幾個宮女想要來幫忙，都被她推拒了。
沈昭寧左右無聊，便四處打量著這間滿是書冊和捲軸的書房，視線忽然被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鋪著的字帖吸引——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昭寧若有所思，還未想通透詩裡暗藏的句意，林皇後突然大喊一聲:
“找到了找到了！”
她抱著一摞畫匣直起身，鬢邊那支白玉簪晃了晃，險險要滑下來，她隨手扶了一把，毫不在意地朝沈昭寧走來。
那摞畫匣被一股腦兒地擱在書案上，她拍了拍手，“昭寧快過來，本宮給你看點好東西。”
沈昭寧走上前去，林皇後隨意地挑了個最上麵的畫匣打開，取出一幅裝裱精細的捲軸，刷地展了開來——
畫中的人約莫十歲，臉還帶著一點未長開的圓潤，眼尾上挑，神情卻故意擺出冷淡模樣。
他一身玄色鑲銀邊的錦袍，學著大人般手持小摺扇，微微別過臉去，像是懶得看人，可耳尖那一點淡紅，偏生洩出幾分孩童的羞澀。
沈昭寧盯著畫上那隻泛紅的耳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好可愛。
她忍不住湊近了些，仔細端詳畫中孩童的模樣。那眉眼之間的倔強倒是跟如今那位清冷太子一脈相承。
可那份強撐出來的冷淡落在稚嫩的臉蛋上，隻讓人覺得好笑，恨不得穿過畫紙去揉一把他的頭。
“這是祈兒九歲那年畫的。”皇後站在她身側，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展示自家珍藏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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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軟磨硬泡了整整一個時辰，又是許他新弓箭又是答應和他去放風箏，他這才勉強點頭同意。怎麼樣？可愛吧？”
沈昭寧由衷地點了點頭：“娘娘長得天姿國色，殿下自然差不到哪裡去。”
她說的是實話，畫中的少年五官確實是出挑的，那雙眼尾微挑的輪廓、鼻樑挺直的弧度，都遺傳了皇後的好樣貌。
林皇後一聽這話，笑得眼睛都彎了，忙不疊地從畫匣裡抽出一張又一張：“還有還有，你看這張——”
畫上，皆是蕭雲祈或笑或哭的模樣，比現在有真情實感多了。
沈昭寧看著畫上的少年從無牙到有牙，從矮墩墩的糰子抽條成修長的少年，麵容逐年長開，稜角漸漸分明，可那雙眼睛裡的神情，卻一日比一日清冷淡漠。
九歲那幅畫上他耳尖還能看出一點羞澀的紅，到了十三歲，摺扇換成了佩劍，唇線綳得筆直，眼底一片沉靜，再沒有孩童時那樣鮮活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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