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什麼都沒有。隻有安莫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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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赫連燼的車停在一棟破爛平房前。
四周全是玻璃幕牆的國際大廈,隻有角落這一棟矮房還杵著,磚牆發黑,屋頂塌了一角,像一塊長在城市臉上的疤。
城裡拆遷拆了多少輪,這棟房子始終沒動。
外人以為是釘子戶,沒人知道這塊地的產權早被赫連燼買下來了,每年上百萬維護它不倒。
鑰匙生了鏽,擰了半天才轉開。
門推開一股黴味撲出來,嗆得他眯了一下眼——
世人隻知道他是京城太子爺赫連燼,沒有人知道他有一個瘋子媽,和一段陰暗的童年。
他是私生子,母親曾是紅極一時的女明星,被赫連家族拋棄後星途儘毀、精神崩潰。
母子倆住在這間漏雨的平房裡。
母親瘋癲時拿煙頭燙他、用皮帶抽他,清醒時又抱著他哭。
他從小挨餓,三歲就開始翻垃圾桶找吃的,被野狗追著咬過……
身上常年帶傷,冬天隻有一件破棉襖,腳趾凍爛過兩根。
但是他從不哭,也不喊疼,眼神像一隻被打斷腿的野狗——安靜、警惕、不敢靠近任何人。
十五歲那年,同父異母的哥哥車禍去世,他這個私生子變成唯一血脈。
赫連家族把他接了回去,他從“野種”變成“少爺”,花了三年時間學規矩、學權謀、學怎麼做人上人……
但骨子裡他還是那個蹲在巷口等小女孩的野狗。
他對赫連家族沒有歸屬感,隻當作——有了身份才能護住她的避風港。
那個叫安莫奈的小女孩,是第一個用體溫把他從高燒的閻王手裡搶回來的人。
第一個蹲下來給他傷口塗藥的人;
第一個人會把熱粥揣在懷裡跑過來給他的人;
他為她學會了笑。隻對她笑。
但同時也學會了恐懼——怕她有一天不來了,怕她嫌他臟,怕她也被他瘋了的媽嚇跑。
她去上學的時候,他就坐在巷口等,從早上等到天黑……
……
赫連燼站在門口,目光一寸一寸掃過這間屋子。
屋子不到十平米,一張木板床,床墊塌下去一個坑,露出裡麵的棕絲。
灶台是兩塊磚頭壘的,上麵架著一口生鏽鐵鍋。
牆角堆著撿來的塑料瓶和廢紙殼,是他以前攢著賣的。
窗戶破了半邊,拿舊報紙糊著,報紙黃脆了,風一吹就簌簌響。
屋頂漏過雨,牆上一道道黃褐的水痕,像乾涸的淚。
這間屋子沒有一樣東西是完整的,每一處都破敗不堪,可赫連燼站在這裡,目光裡全是滾燙的記憶。
他邁進屋子,手第一個觸碰到的是一把破傘……
那年他十歲,蹲在巷口修一把撿來的破傘,想拿去賣兩塊錢。
六歲的安莫奈睜著大眼睛在旁邊看:“哥哥好厲害啊,什麼東西都會修。”
他手一頓。這輩子第一次有人誇他,不是罵他“野種”“垃圾”“討債鬼”。
他低著頭沒說話,但那把傘修好沒舍得賣,偷偷藏在了床底下。
……
他的目光從傘上移開,落在灶台邊上那隻豁了口的搪瓷碗上。
碗裡乾了一層灰,但他記得它原來的樣子——
第二天她又來了,捧的就是這隻碗,放著兩個包子。
她跑過來的時候摔了一跤,包子滾在地上沾了泥。
她坐在地上哭,不是因為摔疼了,是因為包子臟了。
他說沒關係,他不餓,包子臟了也能吃。
她抽抽搭搭地說:“對不起……我答應給你帶吃的,我沒拿穩……”
他愣住。以前他挨打挨餓,沒任何人跟他說過對不起。好像他活該受苦。
他蹲下來,笨拙地拿袖子擦她臉上的泥,說:“你別哭,我不餓,真的不餓。”
後來他每個被餓得胃疼的晚上,就會反複想她哭著說“對不起”的樣子。
他在黑暗裡笑著,覺得餓也沒什麼。
……
他轉過身,目光往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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