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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更深了。
葉瑟回到山道，李石的屍體還躺在原地，月光照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隻青瓷小瓶，拔開塞子，一股辛辣的氣味衝鼻而來。
化屍粉。黑市貨，八十點一瓶，他囤了三瓶。
苟聖的儲物袋裡，永遠備著三樣東西：化屍粉、遁地符、假身份玉牌。趙大胖曾經笑話他，說他這是“殺人放火三件套”。葉瑟當時的回答是：你可以一輩子用不上，但用上的那一次，它能救你一命。
今晚就用上了。
其實還備著第四樣：一封“遺書”。落款隨時可以填，內容永遠是“弟子不堪月供重荷，自行了斷”——苟聖連自己的死法都提前寫好了，就盼著永遠用不上。
今夜，這封遺書暫時還輪不到他自己用。
黃色的藥粉均勻地撒下去，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消融，滋滋的白煙裡，連骨頭都化成了水，滲進泥土，最後隻剩下一小攤深色的痕跡。葉瑟又捧了土蓋上，撒上落葉，踩平，退開三步，眯著眼打量了一圈。
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又沿著山道來回走了兩遍，把搏鬥的痕跡一點一點抹掉：折斷的樹枝扶正，踩倒的草葉理順，那棵被毒釘爛穿的樹乾，用劍削去一層，再抹上新泥。
最後，他站在原地，閉上眼，把今夜發生過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哪裡有火光，哪裡有聲響，哪裡可能被人瞧見。
沒有目擊者。這個時辰，這條山道，鬼都沒有一個。
很好。
一個內門弟子，就這麼從世上乾乾淨淨地消失了，像一滴水化進了河。
接下來，是讓這滴水，在別的地方“出現”。
葉瑟從懷裡摸出李石的身份玉牌，還有從他儲物袋裡分出來的一半靈石、幾張散票，用一塊布包了，掂了掂。
死人不會跑路。所以，得有人替他跑。
……
三天後，黑市。
趙大胖的攤子後麵，兩人蹲在一隻火爐旁，就著烤紅薯，開了一場簡短的碰頭會。
“都辦妥了。”趙大胖壓低聲音，胖臉上透著興奮，“玉劍我托了三道手，送到四百裡外的臨淵坊市賣掉的。買家是個過路的散修，當鋪留的檔，明明白白——出手玉劍的人，身形、口音，都照著李石的路子描的。”
“玉牌呢？”
“埋在了南邊的野渡頭。”趙大胖說，“渡頭魚龍混雜，跑路的人都從那兒走。我還花錢買了個船夫，讓他‘想起來’——三天前的夜裡，載過一個穿錦袍的年輕修士，出手闊綽，神色慌張，過河之後往世俗界去了。”
“船夫靠得住？”
“兩塊靈石，他能把這個故事講一輩子。”趙大胖拍著胸脯，“而且越講越真——人這東西，謊話說多了，自己就信了。過兩個月你再問他，他能給你形容出那修士長幾根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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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呢？”
“放出去了。”趙大胖嘿嘿一笑，“就說內門有個姓李的，賭外圍盤口輸紅了眼，把京裡堂的貸都填進去了，還不上，連夜卷了細軟跑路。黑市裡傳得有鼻子有眼，連‘輸了多少’都有人賭上了——現在盤口開到三千點了。”
葉瑟滿意地點點頭，把最後一塊紅薯塞進嘴裡。
死人潛逃，最難的不是埋屍，是“動機”。一個人好端端的為什麼會跑？得給所有人一個不需要多想就能接受的理由。
賭債，就是最好的理由。
六道仙門裡，誰不知道京裡堂的貸沾不得？誰沒聽說過幾個被貸款逼得跑路的倒黴蛋？李石欠賭債跑路，合情合理，順理成章，連執法堂都懶得往深處想。
“對了，”趙大胖忽然想起什麼，“京裡堂那邊，比咱們還積極。”
“哦？”
“李石真在他們那兒有貸。”趙大胖幸災樂禍地樂了，“一千二百點，月供還沒還幾期呢。人‘跑’了的第二天，京裡堂就報了執法堂，第三天，追緝令就下來了——懸賞五十點，抓活的。”
“五十點。”葉瑟嘖了一聲，“一個內門弟子，就值五十點。”
“嫌少？”趙大胖一翻白眼，“死人漲價到一百，要不要？”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京裡堂的追緝令，是這出戲裡最妙的一筆。他們自己編造了李石潛逃，京裡堂卻用一紙公文，替他們把這事兒“坐實”了——官麵上都發了追緝令，誰還會懷疑人不是跑了，而是死了？
有時候，最好的掩護，不是藏，是讓別人搶著替你作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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