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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洞府的時候，已是後半夜。
蘇晚晴還沒睡。她坐在燈下擦拭那柄不存在的劍——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靈力被鎖，劍不在手，可擦劍的姿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落。
看見葉瑟推門進來，她的手停住了。
“你殺人了。”她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葉瑟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還有眼底那片沒散乾淨的戾氣，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一柄劍。
“嗯。”葉瑟把門帶上，布下隔音的小禁製，一屁股癱坐在蒲團上，“李石。半路截殺我，被我反殺了。”
“傷呢？”蘇晚晴放下手，走到他麵前，指尖搭上他的腕脈，神識一探，眉頭就擰了起來，“識海震蕩，靈力見底，肋骨還裂了一道——你管這叫‘反殺’？這叫同歸於儘沒儘成。”
“所以回來了。”葉瑟齜牙咧嘴地任由她擺弄，“家裡有大夫。”
“少貧。”蘇晚晴從懷裡摸出一枚養神的丹丸塞進他嘴裡，又並指抵住他的後心，一縷溫和的劍意渡進去，幫他理順翻湧的識海，“坐好，別動。神識的傷最刁鑽，今晚不理順，明天你連劍氣都凝不出來。”
丹丸化開，一股清涼流進識海。葉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鬆了半分。
“李石？”蘇晚晴皺眉，“內門那個？你跟他有仇？”
“兩世血仇。”葉瑟說，“不過今晚，他不是來報仇的——我連他為什麼來，都沒想明白。”
他把懷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石桌上。
儲物袋。玉劍。兩枚透骨釘。
然後，是那方素帕包著的玉簡，和那封火漆印著丹爐紋的黑紙信。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那個丹爐紋上，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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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人居。”葉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他的信，在李石懷裡。”
他拆了信。
信不長，字也寫得潦草，像是隨手而就。可越是隨手，字裡行間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就越是滲人：
【李石賢侄：前番所托之事，可有眉目？葉姓弟子已列甲選，老夫需知其修為進境、功法路數、日常起居，越細越好。若有機緣，可“請”其至丹房一敘——活的最佳，若有不測，屍首亦可，勿損其靈根為要。事成之日，冊上乙字，為你洗去。丹房，莫。】
洞府裡，死一樣的靜。
葉瑟捏著那封信，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
甲選。乙字。冊子。活的最好，屍首亦可，勿損靈根。
每一個詞他都認識，拚在一起，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爬。
“什麼意思？”蘇晚晴湊過來看完，臉色也變了，“什麼甲選乙字？什麼冊子？”
葉瑟沒有回答。
他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裡的東西不多，像是從某卷更大的典籍上匆忙抄錄下來的殘篇，字跡潦草，塗塗改改——可那標題三個字，清清楚楚：
【人丹錄】。
下麵是一行行小字：
【人丹者，以人為藥，以魂為引，以靈根為柴……】
【藥引之選，首重靈根。火木雙根者，火中藏木，木旺火熾，謂之“燈芯”，上選也……】
【煉製之法：文火慢煮，三日夜，抽其魂，煉其魄，融其靈根於一爐……一爐可出“生靈補元丹”三枚，服之，可補靈根本源之虧，助破境之障……】
【此丹歲貢丹霞殿七成，自留三成。切切。】
玉簡的最末尾，還有幾行抄得更潦草的小字，像是賬目：
【天元三年，爐一，引：火木雜根，成色下，丹二。】
【天元七年，爐一，引：火木雙根，成色中，丹三。】
【天元十一年，爐二……】
一行一行，一年一年，記了足足十一爐。
十一條人命，十一爐丹。在這些賬裡，人不是人，是“引”；死不叫死，叫“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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