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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廣州回來,在長鬆山房小住數日,沒想剛剛緩過氣來,又接陳樹人等友人的邀請,要他赴京津等地一遊。雖然拿著政府的俸祿,但實際上隻是空懸名義,無所事事,去北邊走走,長長見識,也是好的,當下就應允下來,電回友人。不過如此的鞍馬勞頓,南北奔走,突然覺得有些冷落了腳下的這塊土地,身邊的這座山房,因此便有些戀戀不舍起來。那首近來常常湧動於心扉的《水仙》詩,也就很自然地乘機噴吐出來:“淡泊生涯任去留,人間何事為多愁。一池春水惹波折,畢竟神仙不可求。”
定好了起程的日子,處理了應急的雜務,自然還有與範壽康校長在長鬆山房的茶敘。在動身的前一天,又去驛亭的老宅看了看,因為建辦大同醫院的事,差不多已接近尾聲了,這是一件大事情,他無時無刻都在心中牽掛著,早一天建成可讓老百姓早一天受益。
因為隻是一個人旅行,寂寞自然是難免的,好在帶著一本《介子園畫譜》,船上車裡,拿出來翻翻,自是怡情愉目,又總會有些新的感悟,長長的旅途也就並不覺得十分無聊了。
三天後的早晨到達天津,陳樹人等幾個朋友來接站,第一頓招待他的自然是狗不理包子,接下來便是朋友間的輪番接風與洗塵。經亨頤海量,南邊的朋友們見到他,差不多是望風披靡的多,可在喝慣了烈酒的北地文人們中間,他那被糯糯的紹興老酒寵慣了的胃,便有些支撐不住了,因此也常有些“水土不服”的事出現,但醉了幾次後,也就漸漸地適應了。有時也常有以守為攻的戲劇性場麵,令猝不及防的北方文朋們詫異和慚愧。
不過,在濃濃的醉意退去之後,便開始進入此行的正題了,何為正題呢?自然是國計民生的事。陳樹人和經亨頤雖為“國民政府”的大員,可乾的都是掛名的差使,有時也有一點話語權,可到了蔣介石的耳裡,卻是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根本不當一回事。久而久之,兩人也就懶得說話了,於是就隻好將自己的一腔胸臆和情懷,寄托於筆墨山水間,有詩為證:“半年避地在津沽,留別無人漫自娛,讀墨有聲亦有色,偶然又得聽秋圖。”這是經亨頤在一幅《雞冠》圖上的題詩,上麵的紡織娘由陳樹人補寫,其實兩人在這段時間裡合作的作品還很多,比如在一幅《竹》圖中,由經亨頤畫竹,陳樹人補菊,而在另一幅由陳樹人作的《月中丹桂》圖軸中,則由經亨頤題詩了:“天上人間共渺茫,風塵催了木黃。客中寒夜思何似?惟缺得圓香有光。”從這些並不難懂的詩文裡,可以讀出經、陳二人此時的心境了。
後來兩人又輾轉從津沽到廣州作藝術的清遊,會同人雅集於北郊甘泉山館是夜興致極高的陳樹人即畫一幅《竹》,並請經亨頤題詩,其時,經亨頤亦酒興正酣,沐浴著從南國的珠江口吹來的微微涼風,便提起筆來,在畫作的空白處題詩一首:“五載重來客廣州,北郊詩畫締清遊。一竿忝與高林伍,為有寒之友可求。”或許是為了表示自己的清高,或許是暗喻著某種寄托,這一時期經享頤的作品大多以畫竹為主,陳樹人或補鳥或補石榴或補水仙。隻有在同寓廣州東山鬆岡的“鬆蟀樓”期間,經亨頤畫了一幅《柏》,此樓乃是經亨頤所有,樓名由時任“國民政府”副主席的汪精衛題寫,畫作完成後,由陳樹人補營,經亨頤題詩:“為木兮含貞,為草兮忘憂。清閒居上福,三多何足求。人生一蜉蝣,天地任悠悠。吾亦愛吾鬆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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