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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經亨頤在提筆寫這首《寒梅》詩前還是將自己灌醉了。沒有人勸酒是他自己將自己灌醉的。他一生嗜酒，酒是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伴侶，而醉又總是與他形影不離，他在早年所記的日記中多有“過量而嘔”的文字，雖寥寥數字，但卻可以想見當時那種尷尬的情景。至於他的酒量究竟有多少，似乎沒有一個人說得清，不過從經亨頤的自述看，應是很大的，“園蔬為看，風味欲仙，多飲幾觥而不醉”，“如蕙邀膳，兩餐均暢飲”。
然而，經亨頤這次卻醉了，或許是因為多飲了幾觥的原因，或許是家人不在身邊所引起的孤獨和寂寞所致，或許是校務的繁雜和政治乾預所生發的鬱悶，或許是時局的不穩和對渺茫前途所產生的憂慮，等等。
總之，他醉了，飲了很少量的酒，他就感到不勝酒力了。但他的思維卻扔異常清晰，清晰到能夠一口氣將胸中早已擬就的《寒梅》詩，在紙上一字不落地寫下來：“豈曰湖濱花較難，今年梅儘不勝看。冰天雪地春安在？大穀長林人乍還。千古奇寒問野鶴，一樽獨醉想孤山。黃昏月上猶如是，疏影蕭蕭度石闌。”寫畢，他輕輕地歎息一聲，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
終於有了個好消息，風流倜儻的葉淺予要來看他了。這使經亨頤頓時興奮了起來，自然，他為葉淺予備好的一份見麵禮是從山房的酒窖中取出的一壇陳年加飯酒。葉淺予喜酒，酒量雖不及他這般大，但兩人對酌，也稱得上是棋逢對手。不過這一次兩人倒並沒有喝得爛醉如泥，或許是缺少喝酒的氛圍，或許是心境的不佳，總之，兩人喝著喝著，就自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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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酒性不濃，無疑也影響了畫興，經亨頤那天隻畫了一幅《梅》，葉淺予則畫了一幅《小鶼》，畫好後，他要經亨頤題詩，經亨頤想了一想，就將一首詩題到了畫上：“玉篆家常飯，靈鶼老世交。莘莘餘蕞髭，楚楚利浮雕。眉字雙尖柳，頭銜一葉蕉。先生清福者，腮小不須描。”
送走了葉淺予不久，清明節到了，春社是必去的地方，況且又在近旁。然而就在他去之前，有人已經祭拜過春老先生了，有幾束顯然是從象山上采來的紅的杜鵑花和白聨的梔子花斜放在春老的像前，這使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欣慰，心情也豁然開朗了許多，他朝春老行了一個長長的鞠躬禮，然後抬起頭，目視了那個掛在牆上向他微微而笑的老人數分鐘，他忽然覺得有一種熱熱的東西從心中湧上來是啊，十五年過去了，一切都變了，春暉變了，世界變了，他也變了，變得老態龍鐘了，唯有春老沒有變。
這個戴著瓜皮小帽、顴骨高聳，而那雙小眼睛中始終掛著農民式微笑的老人，似乎將自己永遠定格在1922年春暉開學的那一天早晨從那一天起，他慈祥的目光就始終沒有離開過離他才一箭之遙的學校，無論風雨寒暑，無論晨昏嬗遞，他從來也沒有流離過自己的眼神，更沒有動搖過對這所學校的信賴之意、期盼之心。
從楊家溪祭掃祖父母及父母的墓回來，經亨頤似乎覺得有一些話想說給人聽說給誰聽好呢，花匠自然是不懂的，西徐嶴的村婦許阿鳳和她的兒子長命也是不懂的，學生和教師們可能聽得懂，但他們正在忙於學業，沒有時間聽。還是老辦法，先說給紙聽吧，於是他取來一張六尺整張的宣紙，磨好墨，用他經氏特色的自由體，將這首《清明賞梅》詩躍然紙上：“清明已至春猶賒，寒食寒梅萬古花卻少紛紛時節雨，最憐點點野人家。而冰而雪當佳日，與杏與桃補落霞。慨以此香薦不祿，空山惟有夕陽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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