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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互生是決計要走了，緊隨他之後的是豐子愷以及古文氣十足的桐城派傳人朱光潛。另有辭職傾向的教員還有好幾個，這其中也包括朱自清。夏丏尊在幾位同仁提出慷慨激昂的辭職宣言後，又去找了經亨頤和章育文，他想作最後的努力，但是，從談話的口氣看，兩位校長似乎也已鐵定決心了。這使夏丏尊第一次對兩位學校領導產生了不滿。如果說，以前他對春暉出現的某些不足所產生的不滿和提出的批評隻是對事不對人的話，那麼，這一次，他卻對經亨頤和章育文的人格魅力產生質疑了，尤其是經亨頤，作為兄長、朋友和同事，夏丏尊對經亨頤向來是很敬重的，無論是公誼和私誼，堪稱朋輩中的楷模。正因為如此，他幾乎成了經亨頤的追隨者，經亨頤到“一師”，他也去“一師”，經亨頤去寧波四中，他也去寧波四中，經亨頤回故鄉辦春暉，他從湖南“一師”辭了職，也來到了春暉。經亨頤的許多朋友，同時也是夏丏尊的朋友。甚至經、夏兩家酒窖裡的酒，也是常常不分你和我，我喝光了，拿你的，你喝光了，就來拿我的。然而，這種延續了十多年的默契和合作，卻因為這次的烏氈帽風波而產生了裂痕，甚至要分道揚鑣了。
關於這一點，夏丏尊對經亨頤過於專製和偏執的領導作風是頗有看法的。春暉創校伊始，曾吸引了那麼多人從四麵八方來到這裡，而驅使這些學界精英來春暉的動力除了這裡有著獨特的人文環境外，更重要的是春暉全新的教學理念和革新精神，這種全新的教學理念和革新精神對於掙紮在陳腐而守舊的教育界的同仁們來說，無異於在黑夜中突然看到了一盞明燈，使人眼睛為之一亮。而現在，這盞明燈已經漸漸蒙上了塵埃，卻又無人拂掃它。這使得那些對春暉充滿著美好理想和激情滿懷的學界精英難以接受，而當這種難以接受的程度累積到一定的時候，他們便決計離開了。
而這才是令夏丏尊最為痛心的，他不知道經亨頤是否意識到這一點。經亨頤他應該知道這些決計離開春暉的是一些什麼人，他們是中國教育界和文化界最具思想和活力的先進者和前行者，比如匡互生，比如豐子愷，再比如朱光潛和朱自清……
最先決定離開春暉的是匡互生和朱光潛，作為一個力主革新的教育家，匡互生在春暉大概待了快兩年的時間，與夏丏尊和其他人一樣，他對春暉是懷有深深感情的，正因為如此，他才走得很沉重，甚至很傷感。如果不是因為這一次的風潮涉及到大是和大非，他是不會離開這兒的，儘管春暉在他的眼裡已經並不很完美。
因為要趕早班車，匡互生這天與大女兒春濤便早早起來了。他的妹妹縵真和在學校裡做校役的侄兒應生也決定與他一起走，所以也都早早打點好行李。因為不想驚動學校裡的人，他們決定趁天不亮提前到車站，沒料還沒轉過象山口，就被同學們發現了，於是一下子便擁來許多人，內中有那個闖了禍的黃源和堅決站在匡互生一邊的魏風江等人。同學們一遍又一遍地挽留匡互生不要走，有一個學生甚至哭起來，沒想竟引來同學們的一片哭泣聲，把性格倔強的匡互生也引出了眼淚。在淚眼婆娑中，匡互生忽然發現有一個胖胖的戴著羅宋帽的人正從月台上朝自己走過來，他抹淚一細看，才看清是夏丏尊。兩位老朋友便緊緊握住了手，一切儘在不言中。
在送匡互生上車時，夏丏尊歎息一聲道：“你前腳走，我後腳也就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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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繼匡互生離開春暉後不久，朱光潛成為辭職離開春暉的第二人，他在一年前來春暉執教時曾與校方有約定，因為要出國留洋可能要提前走，沒想這次辭職風波竟比原先約定的時間還提前了許多，因此他決定先到上海去發展。繼朱光潛之後的是豐子愷。夏丏尊是最後一個離開春暉的，一是礙於情麵，二是還拖著家累，從內心裡來說，他是不希望看到這個結局的，但在他最要好的朋友們一個又一個離去的時候，身單影孤的他感到自己也該離開這兒了。
夏丏尊在離開春暉前的那個晚上去拜訪了住在山邊一樓的經亨頤，被這場風波折騰得身心疲憊的經亨頤在聽完了老友的想法後表示了尊重，儘管看得出他的心裡不愉快。然後，兩位默契合作了多年的老友第一次在沒有對酌暢飲的情形下黯然分手。這是一次傷感的分手，雖然兩人以後還會再見麵，但是在工作的合作上，便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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