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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方的態度依然是十分強硬，必須開除黃源和那幾個差學生，這一點，連任何商量的餘地也沒有。這倒使夏丏尊感到真正的為難了，他知道校方這個決定帶來的後果是什麼，而這是他所不願看到的。儘管他也是反對這個決定的，但他又是一個現實的人，經曆了浙江“一師”的風潮後，他對春暉原是寄予厚望的，甚至是想在這裡終老的。這倒不是說他是本鄉本土人，而是春暉作為一所開明和充滿著革新精神的學校，是可以有所期待和寄托的。應該說，春暉賜給了他夢想，也教他看清了現實。而當夢想與現實產生落差時，失望和無奈也就開始出現了。這使他有時感到很痛苦，他並不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但他卻是有教育理想的人，他理想中的學校應是這樣的：在充滿著情和愛的氛圍中，教員愉快地教著書，學生開心地聽著課，大家真誠平等，互幫互助……然而，這樣的學校在哪裡呢？以前的“浙一師”並不是，後來的湖南“一師”也不是，現在的春暉因為擺脫了軍閥當局的控製和反動勢力的鉗製，原是可以成為一所這樣的學校的，但遺憾的是，它也並不是，雖然它曾經努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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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深深的失望和遺憾，夏丏尊還想作最後的調停。經先生的脾氣他是知道的，暫時就不去找他了，他於是來到了他的妹夫章育文的辦公室。
章育文來春暉是由他向經亨頤推薦的，因為人緣好，工作又紮實，從1923年6月起，常年在外從事政治活動的經亨頤就請他做代校長，後來又兼了事務主任的職。因為是親戚，又同在春暉供職，兩人之間的私誼應是挺好的，但在教育的理念上，卻是存有分歧的。
夏丏尊不太讚同章育文事事總站在校方的立場上，而於學生一方則考慮得不夠。尤其在這一次處理黃源等學生的問題上，章育文亦缺少寬容和同情，與經先生一樣顯得過分的強硬和偏執。
對此夏丏尊是頗有看法的。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想找章育文談一談，他實在不願看到名聲在外的春暉因為這一次風波而導致教師與校方的分裂，這種分裂即便對一所曆史悠久的老學校來說也是致命的。
然而，代理校長章育文的態度竟與經亨頤如出一轍，甚至連回旋的餘地也沒有。懷著徹底絕望心情的夏丏尊從山邊一樓出來後，在白馬湖邊那條剛鋪上煤屑的小路上躑躅著。這時夜幕已經降臨了，隔湖相望的校舍中的燈光已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一個人明麗而清澈的眼睛。不過，這些平常看了能使人產生無數聯想的燈光今天在夏丏尊的眼裡，已經漸漸暗淡了。而腳下踩上去索索作響的曾被朱自清的傳神之筆描寫過的煤屑路，也不那麼令人陶醉了。
差不多每餐都要暢飲的夏丏尊今天晚上第一次沒有到廚間去倒酒，飯也隻吃了一小碗，這使夏夫人感到十分奇怪，但看著夏丏尊那張黑黑的沉著的臉，她便把那句剛要問的話，咽到肚子裡去了。
因為地理的原因，建在象山腳下的平屋正處在一個山口邊，因此隻要稍稍刮一點西北風，平屋便明顯感受得到了。今天的西北風似乎刮得特別猛，從太陽落山起，屋外麵就開始嗚嗚地吼起來。刮得屋裡的人差不多都要縮起頭來了。
心事重重的夏丏尊在晚飯後就早早來到小後軒的書房裡，書房裡很冷，那日本式的花格子窗似乎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風，好在夏夫人從灶間的爐膛裡扒出一些紅紅的木炭火來，放入一隻取暖用的灰缸裡，書房裡這才漸漸生出一點暖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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