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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一次夏丏尊卻讓經亨頤失望了。並不是說夏丏尊對經亨頤的囑托不努力，而是這種表麵而脆弱的努力，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教育理念和辦學主張麵前已經無法調和了。最為激烈抗辯的是國互生。匡互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這個脾性耿直的湖南人對經享頤有些專製的教育主張是早有微詞的。他不讚同經亨頤在春暉對學生的教育中摻雜太多的政治關懷意識和熱情，尤其反對動輒對學生施以校規的做法。由此與校方發生衝突的事是經常發生的。他在1925年第十七卷第八號《教育雜誌》上發表的一篇題為《中等學校的訓育問題》的文章中，曾記述了一件令他憤憤不平的事。
這件事說出來很可笑，原是一個學生在出操時喊的口令聲越過了教員，於是便認為是侵犯了師尊，學校提出要開除他。
對此，匡互生提出了強烈的抗議：“教務主任某君便提議要開除那個學生，後來雖然因了其他教員的抗議，才勉強把原案改為‘取保留校察看後效’了事。而校長某君事後聞知（因為當時校長某君不在校內），竟大聲抗議教員的不是！他說這樣的學生非開除不可。當時我在旁質問說：就算承認消極的製裁為有效，也應當拿出一點充分的理由來作施行這種製裁的根據！高聲地喊了幾句一、二、三、四，就要開除一個學生，理由太不充分了吧？某校長便很快地答複我說：‘開除一個學生，要同他們說什麼特別的理由？就算要說出理由，那就給他品性不良，不堪造就八個大字已夠了！\"這樣大膽的教育家的態度和議論多麼可怕。”
匡互生在這裡說的某校長就是經亨頤。當時因經亨頤常年外出而實際負責校務的是夏丏尊的妹夫章育文。這件事就在匡互生的心中留下了心結，他隱隱地感覺到，春暉這所曾因倡導開明、民主、自由而廣受社會讚譽的學校，已經有些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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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由豐子愷做東的喝開甏老酒的聚會上，夏丏尊說出了經校長請他前來為黃源的烏氈帽風波作調停的事，沒料大家隻顧喝酒不說話，弄得氣氛很尷尬。
夏丏尊笑笑說：“我是與諸位的觀點大致相同的，但與別的學校比，春暉總還算是好的。”
劉叔琴邊嚼花生米邊道：“正因為春暉好，我們才過來投奔它。可好要好到底，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豐子愷喝了一口酒說道：“黃源的烏氈帽風波，其實不過是表麵上的事，骨子裡還是如何對待學生的事，這件事我看夏師是不易調和的。”
朱光潛從旁插了一句道：“不易調和怎麼辦？要麼是校方退，要麼是我們退。”
劉叔琴接上道：“校方看來是不會退讓的。經先生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上次為唱‘黨歌’的事，他也沒退讓。”
豐子愷聽了，將剛端到唇邊的酒杯重又放下來，說：“要退大家退，要不退大家都不退，實在不行的話，也隻好離開這兒了。”
劉叔琴又道：“這事我也不是沒想過，可真的離開了，總覺得有些對不住經先生，畢竟，我們是受過他的提攜和教誨的。”
朱光潛的酒量淺，這時臉上已呈紅色了，他不太同意劉叔琴的話，說：“這是兩碼事，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是做人的道理，沒有錯，但師生之間因觀點理想不同而硬捆在一起，這實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如其這樣，還不如分開的好。”
眾人說得很熱烈，夏丏尊見匡互生坐在一邊隻顧慢慢啜著酒，沒說過一句話，便點名道：“匡先生為何不說話，我倒是很想聽聽你的意見呢。”
匡互生歎了口氣道：“我有什麼意見呢，無論是實行男女同校的事，還是抗議學校唱‘黨歌’的事，以及後來反對開除那個喊口令的學生的事，我都與經先生鬨得不愉快，我再多說話，被經先生聽到，又以為我在與他作難呢。”
眾人一聽都笑起來。
豐子愷戲言道，“你倒是漏了‘五鼠鬨春暉’那件事情了。”說著往匡互生的杯子裡加了一點酒。
匡互生笑道：“我怎麼會忘了，這五個人在學校裡的名氣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大，有偷東西的，有搞賭博的，有作偽證的，有玩女性的，俗話說一顆老鼠屎可弄臟一鍋湯，何況還有五顆呢。”
夏丏尊歎了口氣道：“這件事當時若沒有匡先生頂著，這五個學生如今不知會變成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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