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南京城下了三天雨，青石闆縫裡長出了青苔。
朱楨蹲在宮牆根底下，手裡的半塊燒餅已經涼透了。
他今年十二歲，個頭比同齡人矮半個腦袋，身上的衣裳短了三寸，露出兩截細瘦的手腕子。
“殿下。”
身後有人低聲喚他。
朱楨沒回頭，把燒餅掰開，往嘴裡塞了一小塊慢慢嚼著。
“殿下，娘娘請您回去。”
這回是太監尖細的嗓門，配著急促的腳步聲。
朱楨把剩的燒餅揣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又來？”
他轉過身，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小太監跪在地上不敢擡頭，肩膀抖得厲害。
“娘娘說了，今兒個您要是再不回去，就……就……”
“就怎麼著？”
朱楨走過去，蹲在小太監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就 ** 你？”
小太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朱楨嘆了口氣，站起來，朝後宮的方向走去。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裡頭摔東西的聲音。
伴著女人的哭聲。
朱楨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
過了會兒，哭聲小了，他才擡腳邁過門檻。
“娘。”
屋裡，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坐在地上，頭釵歪了，臉上全是淚痕。
看見兒子進來，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把臉，撐著地要站起來。
朱楨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您這是又跟誰置氣了？”
女人咬著嘴唇，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還能有誰？你那死鬼爹！”
朱楨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倒了杯茶遞過去。
女人不接，他就擱在桌上。
“您彆氣了，氣壞身子不值當。”
“我知道不值當！”
女人拍著桌子，“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說說，咱們母子倆在這宮裡，算什麼？要地位沒地位，要恩寵沒恩寵，連下人都敢給咱們臉色看……”
“娘。”
朱楨打斷她，聲音不大，卻讓她住了嘴。
“兒子在呢。”
女人愣愣地看著兒子。
朱楨笑了笑，掏出手帕遞過去。
“擦擦臉吧，待會兒讓人看見了笑話。”
女人接過帕子，胡亂抹了兩把臉，情緒總算平復下來。
“楨兒，娘對不起你。”
“您說什麼呢。”
“要不是娘沒本事，你也不至於跟著受委屈……”
“娘。”
朱楨打斷她的話，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打在芭蕉葉上。
“您記不記得，小時候您教我念書，說我將來要當大官，要光宗耀祖？”
女人點點頭。
朱楨轉過身，臉上掛著笑。
“您放心，兒子不會讓您等太久的。”
女人看著兒子的眼睛，愣了好久。
她忽然覺得，兒子好像變了。
又好像沒變。
朱楨沒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對了娘，晚飯不用等我了，我去東宮蹭個飯。”
說完，人就消失在雨幕裡。
東宮比這邊熱鬧多了。
朱楨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喝酒劃拳的聲音。
守門的侍衛認識他，也沒攔，直接放了行。
院子裡擺了兩桌席，幾個穿著蟒袍的年輕人在喝酒。
一個三十齣頭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麵色微紅，看起來已經喝了不少。
看見朱楨進來，男人招手叫他：
“老六，過來坐！”
朱楨笑著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哥，您這日子過得瀟灑啊。”
男人哈哈大笑，拍著朱楨的肩膀：
“那是！咱爹不在家，不趕緊瀟灑瀟灑，等他回來？”
旁邊有人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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