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小心回答，“交子能當錢花，糧票隻能領糧，不能買賣。哪一級衙門開的票，哪一級負責核銷，對不上數就追責。”
朱元璋想了想：“那各地糧倉的賬，是不是也得重新核一遍？”
“正是。陛下，糧票這事，前提得是各府縣糧倉儲量屬實，否則票開出去了，糧倉裡空的，那是要出大事的。”
朱元璋敲了敲扶手，好半天沒說話。
最後他把摺子丟給戶部尚書：“先挑三個府試試，蘇州、鬆江、揚州，三個月後看結果。”
戶部尚書退出去時，後背的官服已經濕透了。
糧票這主意，是蘇瞻先想出來的。
但他沒想到，第一個把這事捅到禦前的，居然是戶部那個姓李的主事。更沒想到的是，那人遞摺子之前，先去了一趟胡惟庸府上。
蘇瞻在家裡翻了好幾天的賬冊，越翻越覺得這事不對勁。糧票本身沒問題，問題在於，試點的那三個府裡，有蘇州。蘇州府糧倉的管糧官，是胡惟庸的大外甥。
這就好辦了。
蘇州糧倉的賬麵存糧有三萬二千石，實際存糧最多一半。上麵給的糧票麵額是按賬麵算的，可糧倉裡根本沒那麼多糧食。等蘇州府的駐軍拿著糧票去領糧，糧倉給不出，那亂子就壓不住了。
到時候查下來，管糧官得掉腦袋，胡惟庸最多丟個外甥，可糧票這事也就砸了。
蘇瞻把賬冊合上，靠在椅背上笑了。
胡惟庸這是想借著糧票試點，把自己的人安 ** 戶部。可惜，他漏了一件事——蘇州府那個管糧官，前兩年在任上貪得太狠，賬麵和實數差了不是一星半點，這事戶部雖說沒人查，可不代表沒人知道。
蘇瞻叫來下人：“去給沈老闆帶句話，讓他把蘇州糧倉那筆賬，透給應天府尹。”
“應天府尹？不是禦史台？”
“禦史台現在全是胡相的人，遞進去等於白遞。應天府尹跟胡相有過節，他會知道怎麼用這東西。”
應天府尹王樸，接到消息後興奮了一宿。
他跟胡惟庸的仇，說來也簡單——三年前他弟弟在一樁案子裡被胡惟庸的人拖下水，革了功名，發配邊疆，路上就死了。王樸一直想找機會咬胡惟庸一口，奈何刀子不夠長。
現在有人遞了把刀過來。
蘇州糧倉那筆賬，他翻了一夜，天亮時派了兩個得力師爺去蘇州實地核實。十天後，師爺回來說，實數比賬麵少了一萬八千石。
王樸沒急著遞摺子。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這個機會很快來了。月底朝會上，戶部尚書彙報糧票試點情況，說蘇州、鬆江、揚州三府進展順利，軍糧支取無礙。朱元璋聽完正要點頭，王樸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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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站在文官頭一排，聽見王樸的聲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蘇州糧倉賬麵存糧三萬二千石，實存一萬四千石。駐軍持糧票領糧，糧倉無糧可支，昨日已有嘩變苗頭。蘇州府管糧官胡善才，以陳糧充新糧，倒賣軍糧，所得銀兩盡入私囊。”
朝堂上瞬間安靜了。
朱元璋的臉色變了，從椅子上直起腰，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釘子：“王樸，這話可有實據？”
“臣有人證、賬冊，已在殿外候旨。”
胡善才是被錦衣衛從蘇州押回來的。
他進應天府大牢時，還在喊冤。喊了三天，嗓子啞了，開始哭。哭了三天，眼淚乾了，開始求獄卒給他遞話出去。
獄卒收了銀子，話遞到了胡惟庸那裡。胡惟庸沒回信。
胡善才等了五天，等到的是刑部的會審結果：
王府大門口，車馬排成了長龍。
朱雄英站在台階上，看著一輛輛馬車陸續停穩。
最先下來的是燕王朱棣。
他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係著玉帶，臉上掛著笑。
“大哥，我沒來晚吧？”
朱雄英擺擺手：“進去坐。”
緊接著是周王朱橚，手裡提著個藥箱。
“二哥，我給你帶了些新製的丸藥。”
朱雄英點點頭，示意人接過去。
楚王朱楨從馬車裡跳下來，衣袍上還沾著墨水。
“三哥，我剛寫完一篇策論，你幫我看看？”
朱雄英笑了：“今天不說這個。”
齊王朱榑來得最晚。
他下了車，直接往朱雄英麵前一站。
“大哥，我聽說你要辦大事？”
朱雄英沒接話，轉身往裡走。
幾個兄弟互相看了看，跟了進去。
正堂裡，茶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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