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景德鎮的瓷器雖然火遍天下，那些王爺貴族都愛用，可還真沒哪個大人物親自跑過來。大夥兒想要的隻是那些漂亮的瓶瓶罐罐，誰稀罕看這滿街灰撲撲、髒兮兮的作坊？
朱楨偏偏是個例外。他讓人掀開車簾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街上那些瓷行、瓷莊、瓷號，門口擺滿了各種瓷器，五顏六色，看得人眼花。他就像在逛後世的瓷器一條街那麼帶勁。
這地方跟他見過的任何城鎮都不一樣。說穿了，這裡就是另一個世界。
眼下大明絕大多數地方還停留在種地養蠶的階段，可景德鎮已經悄悄摸進了商業的圈子。
他扭頭對跟在車旁的沈榮他們說了句：“這地方跟蘇州挺像的。”
“殿下說得對。”
沈榮點頭應道，“蘇州靠的是絲綢，這邊靠的就是瓷器。”
頓了一下，他壓低聲音：“這兩塊地方，殿下都得攥在手裡。”
“本王的手，沒那麼長吧？”
朱楨笑了一聲。
“不是長，是隻有殿下能護住他們，帶著他們接著往上走。”
沈榮說得挺誠懇。
“嗬，”
朱楨輕輕笑了，“老沈，你拍馬屁的功夫越來越深了。”
“殿下，這不是拍馬屁，是微臣的真心話。”
沈榮闆起臉來，“這種手工業的攤子，全國找不出幾個。攢起來不容易，想毀掉，一眨眼的事兒。”
他又壓低嗓子：“比方說蘇州，去年要不是殿下救場，怕是早就垮了。”
“沒那麼嚴重。”
朱楨搖搖頭。
“不管怎麼說，如今大明朝裡，懂貨殖的人太少，像殿下這樣玩得轉的，更是獨一份。”
沈榮抱拳道，“殿下，這事您不幹誰幹？”
“哈哈，先看看再說。”
這時程家的敬齋瓷行到了，車隊停下來，朱楨也收了話。
他從車上跳下來，擡頭一瞧，這瓷行是棟三層樓。
為了迎接殿下，夥計們提前兩天把樓麵沖洗得乾乾淨淨。周圍那些灰撲撲的顏色一點都沒沾上。雕著花、畫著彩，看著又氣派又亮眼。
大門敞著，左右掛了副對聯：
‘搏沙成器，質比黃金生萬象；範土為瓷，畫同彩漆展千姿。’
上頭橫批是‘敬齋瓷行’四個字，寫得既貼切又張狂。
“好大的門麵，難怪你能當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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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楨瞅著恭恭敬敬等在一邊的程前，笑著誇了一句。
“殿下過獎了，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程前忍不住露出點得意的笑，趕緊請殿下進去看看。
“走，進去轉轉。”
朱楨興緻挺好。
進了敬齋瓷行，會客廳裡擺滿了各式瓷器。楚王殿下端著杯雲霧茶，一邊喝一邊聽程前解說。
廳裡擺著一半前朝的古瓷，殿下見得多了，程前也不拿那些糊弄人，直接指著剩下那半邊的瓷器開口。
“另一半是咱景德鎮自產的，青花瓷跟釉裡紅，都是釉下彩的東西。燒法差不多，白底畫藍花的就是青花，產量最大，也是咱們這兒的招牌。”
他說著，把一隻畫滿纏枝紅牡丹的玉壺春瓶遞到朱楨手裡。
“這個白底紅花的就是釉裡紅。”
朱楨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瓶身釉色透亮，紅得發艷，牡丹像是活了一樣，質感摸上去就舒服。他忍不住點頭贊了一句：“真漂亮，看著比青花順眼。”
“殿下好眼力。”
程前趕緊接話：“有句話叫‘青花瓷能入瓷骨，釉裡紅更入釉骨’，意思就是釉裡紅的顏色是滲進釉裡頭的，比青花更難得。”
“那怎麼釉裡紅反倒沒青花名氣大？”
朱楨問得很認真。
程前苦笑了一聲：“正紅色太難出了。像這種純正的紅，燒出來顏色鮮亮又正的，一百窯裡也未必能出一件。大多數時候，出爐的不是灰白，就是紫紅、紫褐，顏色亂七八糟，隻能砸了重來。”
“這麼難燒？”
朱楨把瓶子舉高了看：“難在哪？”
“氣氛不好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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