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程前心裡頭接了一句：那可不就是嘛。
他剛想點頭，朱楨話音一轉，聲音壓得低低的：“不過你得想明白，今天問你話的是我，下回換個人來，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語氣聽著平淡，可那威脅的滋味，隔著八丈遠都能聞到。連堂堂尚書大人聽了都得肝顫，程前一個生意人，哪受得住這個？
兩條腿一軟，他直接跪倒在地，褲子差點濕了。
景德鎮又不是什麼與世隔絕的桃花源。相反，這兒是消息滿天飛的“十二省碼頭”
。程前作為商會頭頭，那些關於兩位王爺的嚇人傳聞，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聽人說，江西前任巡撫熊啟泰，被他們扒了皮塞了草，到現在還像隻風箏一樣，掛在南昌城牆上隨風晃蕩呢。
聽人說，連張天師都被他們關在王府裡，日夜不停地審。正一道都快被整沒了，所有道士全要發配充軍。
還聽說，他們殺了幾萬人，南昌城外頭的地，都讓血給染紅了。
類似的傳言多了去了，一個比一個離奇，一個比一個驚悚。
反正，這兩位就是活 ** ，碾死他跟踩死隻螞蟻差不多，根本不會眨一下眼。現在其中一個 ** 已經放出狠話，要是他再不識相，那下場，想想都頭皮發麻。
除非腦子進水了，否則這根本就是一道沒得選的題。
“我說，我全說，殿下饒命啊……”
程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副行業大佬的派頭，早就丟到九霄雲外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楨一臉無辜：“這話說的，我帶了這麼多朋友，專程登門拜訪，不是來喊打喊殺的。隻是你好像，不太珍惜本王的這份情誼啊。”
“是是是，是小人一時糊塗，昏了頭。”
程前趕緊狠狠抽了自己兩巴掌，接著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其實小的並沒有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主要是打小養成的習慣，替客戶保密罷了。”
朱楨瞥了眼程前，嘴角一撇：“瞧瞧，又往外甩鍋了。”
他往後一靠，手指敲著桌麵：“本王就喜歡那種敢認賬的。錯了認，改了還是自己人。最煩這種——錯的永遠是別人，自己清白得像張白紙。”
說完，他側頭掃了眼考察團那幫人：“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是是！”
一群人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
朱合趕緊接話，語氣裡帶著勸：“程會首，咱們誰沒犯過糊塗？犯錯真不怕，怕的是擰著脖子不回頭，一條道走到黑啊。”
程前被架到這地步，終於撐不住了。他喉嚨發乾，聲音壓得低低的：“是……是。我知道他們把瓷器走海了。”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狠心：“就說那玉壺春瓶吧，擱國內撐死二兩銀子，運到海外能賣二十兩。那些海商給我們開到五兩一單，我們當然先緊著他們來。當然，也不是每件青花都這價，就是這麼個意思。”
朱楨語氣淡淡的，問：“那些海商什麼來頭？”
程前趕緊回話：“福州、泉州、廣州那邊的老闆。就是原先攥著泉州市舶司、廣州市舶司的那些大財主。”
朱楨眉頭一挑：“洪武七年市舶司就關了，你不知道？”
“知道。”
程前咽了口唾沫。
“知道還給他們供貨？”
“那……那是早下的單子。”
程前聲音發虛。
“洪武七年下的單，現在都十一年了，還沒消化完？”
朱楨臉一沉，聲音猛地拔高：“看來不給你動點真格的，你是真不打算吐實話！”
他說著站起身來，袖子一甩，作勢要走。腳下不小心一帶，桌上那件釉裡紅瓷器“哢嚓”
一聲摔在地上，碎得稀爛。
紅白相間的瓷片攤了一地。
程前盯著那堆碎瓷，眼睛發直，像看見了自己腦袋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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