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軍營報道；王徽之管馬三日後，清晨。
劉煜換上了一身粗布短褐，腰懸桓沖所贈的玉佩。
出了暫居的竹隱巷，一路向城外的軍營走去。
初冬的建康城，晨霧瀰漫，空氣中帶著河水與炊煙混雜的氣味。
軍營設在城西的一處高地上，依山而建，遠遠便能望見營寨上飄揚的旗幟。
走近了，便能聽見營中傳來的號令聲、腳步聲，還有戰馬偶爾發出的嘶鳴。
與秦淮河畔的笙歌徹夜不同。
這裡的聲音，粗糲、沉實，帶著一股讓人血液加快的味道。
劉煜站在營門前，將玉佩遞給守衛。
守衛看了一眼，讓人前往營裡傳信。
“公子稍候，將軍早有吩咐。”
不多時，營門大開，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快步走出。
目光在劉煜身上打量了一番。
“將軍正在中軍帳等候，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營中。
營裡布局整齊，一列列帳篷排列有序，每隔數步便有一個火盆。
士兵們在晨光中操練，刀光閃爍。
劉煜一路看去，心中暗暗點頭。
這些士兵雖然麵容各異，有的年輕，有的已是中年，但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凝。
那是見過血、經過戰陣的人才有的眼神。
中軍帳中，桓沖正在與幾名將領議事。
見劉煜進來，他擡手示意眾人稍停，起身迎了過來。
“來了？”
“將軍。”
劉煜躬身行禮。
桓沖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轉向帳中諸將，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諸位，這位便是劉煜，泰山郡人氏。我剛才提到的那位。”
帳中幾名將領紛紛看向劉煜，目光中有審視，有好奇，也有幾分不以為意。
桓沖見狀，也不多解釋，隻是微微一笑。
“劉公子初來乍到，我帶他在營中走走，諸位先散了吧。”
眾將領領命而去。
一名年紀稍長的將領路過劉煜身邊時，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桓沖帶著劉煜走出中軍帳，沿著營中的道路緩步前行。
“軍中的規矩，慢慢就習慣了。”
桓沖一邊走，一邊說道。
“有些人好相處，有些人不好相處。
但你隻要真有本事，他們遲早會服你。”
劉煜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自己一個剛加入軍隊的新兵蛋子。
什麼都沒做，什麼成就也沒有。
怎麼可能會讓人服氣。
兩人穿過一片操練場，數十名士兵正在場上對陣演練，木製的刀槍碰撞聲密集如雨點。
一名教官站在高台上，目光如鷹，時不時厲聲糾正動作。
“這些兵？”
劉煜問。
“大部分是北地來的。”
桓沖停下腳步，望著場上那些汗流浹背的士兵，聲音低沉。
“也有荊襄本地人，還有一些，是跟隨父親的老兵之後。”
“有的人是為了吃飯，有的人是為了報仇，也有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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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回家。”
劉煜沉默。
回家……
這個詞，他在北地聽過無數次。
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那些在逃難路上出生的孩子，那些在胡人鐵蹄下苟延殘喘的百姓……
他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的就是“王師回家”。
可如今，依然沒有看到。
“將軍的軍隊，紀律很好。”
劉煜換了個話題。
“我在北地見過不少潰兵，也見過一些士族部曲。
他們與將軍的兵，不可同日而語。”
桓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自得，很快又收斂了。
“兄長常說，兵不在多，在精。
將不在勇，在謀。
若軍紀不嚴，再多的人也隻是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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