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劉煜，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推心置腹轉眼間，劉煜到江陵已有月餘。
這一個多月裡，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著孫盛處理軍中的雜務。
從倉曹的糧草核查到鎧曹的兵器清點，從馬廄的馬匹統計到斥候營的情報整理。
孫盛派給他的每一件事，他都做得井井有條。
起初，孫盛隻是讓他做一些抄抄寫寫的雜活。
後來發現他做事利索、從不拖泥帶水，便漸漸把一些需要動腦子的事情交給他。
直到有一天。
那天傍晚，劉煜正在東廂房整理一份從巴郡送來的情報。
情報上說，成漢李勢荒淫無道，蜀中百姓怨聲載道，又有獠人再次叛亂，成漢軍隊疲於奔命，蜀中大震。
劉煜知道，這收復成蜀之機會成熟了！
劉煜將這份情報摘錄、歸類、加上自己的批註，整整齊齊地謄寫在帛書上。
孫盛從外麵回來，隨手拿起那份謄寫好的情報，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他沒有看情報的內容，那些內容他早就看過原文了。
他看的是劉煜的謄寫和批註。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最關鍵的是那幾行批註。
是將情報中的信息與他前幾日整理的糧草轉運數據、道路勘察記錄對應起來，指出蜀中動亂對我軍伐蜀時機的可能影響。
孫盛擡頭看了劉煜一眼。
“這些批註，是你自己寫的？”
“是。”
劉煜答道。
“隻是在下的一些淺見，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參軍指正。”
孫盛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又低下頭，將那些批註重新看了一遍。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你真是泰山郡人？”
劉煜一怔。
“是。”
孫盛喃喃重複了一遍。
“泰山郡，那可是個好地方。來到這，會不會想家？”
劉煜心中一動，並未言語。
家，誰會不想家。
孫盛放下帛書，走到窗前。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他半白的鬢角上。
“你來參軍，是為了什麼？”
劉煜沒想到孫盛會問的這麼直接。
劉煜愣了下，沉吟一聲。
“驅逐韃虜，恢復中原……”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十歲那年，父親遇害，我跟著母親族人離開家鄉，輾轉幾處，來到建康。
母親對我說，你記住，北地是咱們的根，我們還是要回來的。”
劉煜心裡一驚。
十歲的孫盛，跟著母親從太原南下……
原來他跟自己一樣，都是北地而來的。
孫盛轉過身，看著劉煜。
“後來就到了這，一待就是將近三十年。”
他走回案後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三十年。我從孩童，已到不惑之年。”
“我做過陶侃的參軍，做過庾亮的主簿……
又到了桓溫麾下。
如今朝廷形勢如三十年前一樣嚴峻，北伐之難，難如登天。
但是難，就不做了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煜臉上。
“我見過很多人。有能打的，有能寫的，有能說的。
有真本事的，也有隻會誇誇其談的。”
“但是像你這樣的，心裡揣著一團火的、嘴上不說，眼睛裡全是北伐心思的……”
他指了指劉煜。
“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參軍說的是？”
孫盛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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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祖逖嗎？”
祖逖。
聞雞起舞！
中流擊楫！
“知道，北伐英雄。”
劉煜的聲音低了下去。
孫盛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
“永嘉之亂後，他率義兵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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