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
劉煜正在東廂房看孫盛借給他的書。
上麵孫盛的字跡工整而沉實，一字一句，記錄著祖逖北伐的經過。
由於當時晉朝對於祖逖的北伐缺乏足夠的支持。
在這種政治背景下，祖逖有些慷慨激昂，帶有批評朝廷不作為色彩的誓言，必然是不會被官方記錄。
即便是如此。
劉煜讀這些內容。
眼前彷彿出現了祖逖將軍，站在船頭，手中的楫擊打江水。
他的眼眶微微發熱。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孫盛推門而入。
“收拾一下，跟我走。”
劉煜放下書，站起身來。
“將軍召軍中幕僚議事，商量伐蜀之事。
如果今天能夠商量出結果，按照將軍性子，恐怕會馬上行動。”
伐蜀？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當真正聽到這個消息，不免讓劉煜有些振奮。
劉煜整理衣冠，跟著孫盛出了門。
桓溫的議事堂在府邸的前院，是一座寬敞的廳堂。
堂內燈火通明，幾盞銅燈在四角燃燒，將廳堂照得如同白晝。
劉煜跟著孫盛走進議事堂時，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
長案後坐著桓溫，一身深青色，麵容沉靜，看不出喜怒。
周撫坐在他左手邊，正在低頭看一份帛書。
兩側的座位上，坐著十幾個將領和幕僚。
有的穿著鎧甲，有的穿著文士長袍，有的年紀已過半百，有的正值壯年。
孫盛帶著劉煜在末席坐下。
劉煜的座位在孫盛身後，是整間議事堂中最後的兩個位置。
他剛一落座，便感受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幾道目光帶著審視，帶著疑惑，也帶著一絲不悅。
似乎在說，這裡怎麼來了一個生麵孔？
一名年長的將領皺了皺眉。
看了一眼劉煜，又看向孫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看到桓溫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注意到劉煜。
這位將領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之所以皺眉，不是因為劉煜出身寒門。
三十年前，他龔護也不過是荊州鄉下的一名普通士卒。
他皺眉，是因為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有些才華，便被舉薦到軍中，寫幾篇文章，畫幾幅輿圖，便以為自己懂打仗了。
等到真正上了戰場，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那些隻是理論的東西。
“又一個來軍中鍍金的。”
龔護心中冷哼一聲，便收回了目光。
劉煜不動聲色，低著頭，安靜地坐在孫盛身後。
議事正式開始。
桓溫首先環顧眾人，聲音平靜而篤定。
“今日召諸位來，是為蜀地之事。
諸公皆我軍中棟樑，有何見解，不妨直言。”
堂中沉默了片刻。
一名將領首先起身，抱拳道。
“將軍，蜀道艱難，三峽險峻。
若舉兵西進，糧草轉運恐為拖累。請將軍謹慎行事。”
話音剛落，堂中便有人點頭附和。
又有一人起身，遲疑道。
“況且如今北有胡趙視眈眈，西征若久戰不下，隻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桓溫麵色沉靜，轉頭看向周撫。
“你的意思？”
周撫放下手中的帛書，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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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取出一卷文書，展開，放在案上。
“諸位請看。”
眾人紛紛擡頭看去。
周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這是一份伐蜀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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