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護沉默了片刻。
“那你這一身的膽氣，從哪來的？”
劉煜想了想，搖了搖頭。
“末將也不知道。”
“隻是那一瞬間，沒多想。”
“本能就撲上去了。”
龔護怔住。
他盯著劉煜看了看，忽然嘆了口氣。
“我在軍中三十餘年，見過的人，形形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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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這樣的……”
“不多。”
龔護轉過身，望著遠處還在燃燒的糧草營地，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道深深的皺紋。
“來的時候，我還想著，你就是北地來的士族子弟。”
“謝安舉薦的，無非是有些學問，寫得了文章、畫得了方略。”
“到了軍中，也不過是做些文書雜務，混個資歷，將來回朝廷好謀個好差事。”
他轉過頭，看著劉煜。
“沒想到……”
他搖了搖頭。
“你不僅有膽量，還有……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龔護沒有再多說，轉過身。
望著遠處走來的袁喬，低聲喃喃。
“北伐，後繼有人了啊！”
袁喬策馬走到近前，翻身下馬，目光在劉煜手臂上纏著的布條上停留了一瞬。
“傷了？”
“皮外傷。”
袁喬點了點頭。
他轉向龔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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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燒了？”
“燒了。至少燒了七成，剩下的也夠嗆。”
龔護指了指遠處還在燃燒的營地。
“李位就算想救，也沒那麼容易。”
袁喬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那就好。”
他望向彭模城的方向。
“李位現在應該已經知道糧草被燒的消息了。他會怎麼做？”
龔護想了想。
“縮在城裡，派人向成都求援。”
“正是。”
袁喬翻身上馬，拔出長劍。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他派出的求援信使到達成都之前，趕到岷江渡口，設伏。”
他看向劉煜。
“你的傷，能行軍嗎？”
劉煜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右臂，疼痛讓他皺了皺眉。
“能。”
“好。”
袁喬不再多言，揮劍前指。
“全軍出發。”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三千人的隊伍在岷江渡口完成了布陣。
袁喬親自選定了一處地勢險要的峽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坡，中間是一條狹窄的官道。
官道盡頭，是岷江的渡口。
隻要成漢的援軍從成都方向過來，必然要經過這條官道，在渡口過江。
而袁喬要做的，就是在他們過江之前，將他們截住。
“弓弩手上山，埋伏在兩側。刀盾兵在穀口列陣，長槍兵在渡口待命。”
袁喬一道道軍令傳下去，聲音沉穩而篤定。
“記住，等敵軍全部進入峽穀，再動手。
不許提前放箭，不許提前出擊，不許毀壞糧草物資！”
“違令者，斬。”
三千人迅速各就各位。
劉煜被安排在穀口的一處高地上，負責傳遞軍令。
他的右臂還在隱隱作痛，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龔護帶著五百刀盾兵，在穀口正麵列陣。
他站在隊伍最前方，環首刀拄在地上，目光如鷹，望著遠處官道的方向。
晨霧漸漸散去，天色大亮。
遠處，傳來隆隆的腳步聲。
劉煜擡頭望去。
官道盡頭，塵土飛揚，一支軍隊正快速向這邊趕來。
大約兩三千人，清一色的步兵，隊列鬆散，旗幟歪歪斜斜，顯然是從成都倉促調來的援軍和物資。
為首的一名將領騎在馬上，身穿鐵甲，頭戴兜鍪，目光焦急，不停催促隊伍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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