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龔護戰死；你眼裡的北伐決心，還如今日！天色大亮。
笮橋北岸，屍橫遍野。
劉煜拄著那麵大纛旗，站在屍堆中間，渾身是血，右臂上的傷口已經麻木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布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傷口翻開著，露出裡麵暗紅色的血肉。
他擡起手，擦了擦臉上的血。
“劉煜！將軍找你！！”
盧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劉煜轉過頭。
盧飛抱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走過來。
那個人的鐵甲已經被血浸透了，左胸有一道深深的刀傷，從鎖骨一直拉到肋下，皮肉翻開著，能看到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當看到此人樣貌時。
劉煜的心猛地一沉。
是龔護。
他丟下旗杆，衝過去。
“參軍！龔參軍！”
龔護睜開眼睛，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沒有痛苦，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
“劉煜……”
“參軍，我在。”
劉煜跪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龔護的手很冷。
“那一箭……你給我擋的那一箭……”
龔護咳嗽幾聲，嘴角溢出血。
“我這輩子……是還不了你了……”
劉煜眼眶一熱。
“將軍，你別說話，我帶你去找那幾位建康來的醫官。”
“ 我自己的傷，我知道，他們救不了我……”
龔護搖了搖頭，目光望著灰濛濛的天。
“我打了……三十多年仗……”
“夠了……夠了……”
他轉過頭，看著劉煜，嘴角微微上揚。
“劉煜……”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劉煜拚命點頭。
“參軍你說。”
龔護攥緊了劉煜的手。
“我家本關中豪強，世居馮翊。”
“永嘉之亂，宗族離散。我年十五南渡從軍，至今已三十餘年。”
“如今西征成漢……打贏了。”
“成漢一滅，朝廷就能騰出手來，專心北伐。”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勉強撐住這口氣。
“我是……看不到朝廷收復故土了。”
“但你……你還活著。”
“你有本事，有膽量，身後還有謝家……”
“你將來，比我強。”
他的手猛地一緊，指甲嵌進劉煜的手背。
“若你真的有機會北伐……答應我。”
“替我回北方去。”
“那些年，從北方逃難南下的時候，一路上死了那麼多人……”
“我母、我弟、同袍……都有死在路上的。”
“他們到死，都懷念家鄉。”
“替我……還有他們……”
“看看家裡的老樹還在不在，再看看黃河的水……是不是還那麼渾……”
說到這裡，這個在軍中摸爬滾打三十年的老將，聲音終於哽咽了。
“回家……”
“回家看看……”
他的手緩緩鬆開。
那雙眼睛還在睜著，望著北方，滿是嚮往。
劉煜半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握著龔護的手，那手已沒有了溫度。
盧飛跪在一旁，低聲喊著。
“將軍……”
遠處，桓溫站在屍堆中間，鐵甲上濺滿了血，左臂被一支箭矢擦傷，胡亂纏了塊布條。
他望著滿地的屍體，沉默很久。
周撫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大將軍，李勢確定已經跑了。”
“往哪跑了？”
“葭萌關。”
桓溫點了點頭。
“大將軍，要不要追？”
桓溫搖了搖頭。
“先不用。”
他轉過身，望著成都的方向。
“先拿下成都，穩定了局麵再說。”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劉煜呢？”
周撫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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