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歸於無。此乃大道。”
他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方才那些爭論有無先後的文士,此刻都沉默著。
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上。
殷浩已經把“無”推到了他們夠不著的那個高度上。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殷大家……不愧是殷大家,還幫大將軍說話,真名士也!”
“這一番話,夠我等琢磨三年了。”
“今日來此,值了。”
“……”
王坦之坐在那裡,端著茶碗,目光低垂。
他的麵色平靜,但那隻端碗的手,停在空中,始終沒有送到嘴邊。
殷浩見時機差不多了。
看向桓溫,語氣比方才放柔了些。
“大將軍!”
“是否贊同在下所言?”
桓溫擡眼看他。
方才的話繞來繞去,他聽不出什麼破綻,隻是微微頷首。
“殷大家所言,自然有理!”
殷浩嗯了聲,目光一閃。
“大將軍,在下有一事請教。”
殷浩的目光平靜,臉上帶著淡淡笑意,問出來的話卻像一根針,從最軟的地方紮進去。
“西征成漢,三萬將士出生入死。
在下想問大將軍……此戰之功,將軍以為,是有,還是無?”
艙中瞬間靜到了極緻。
這個問題的可怕之處在於桓溫怎麼答都是錯。
他說有,便是貪功自矜,在滿座名士麵前露出武夫的尾巴。
他說無,便是親手否定三萬將士浴血換來的戰果,也否定了他自己。
殷浩沒有在問“有無”,他在問“你桓溫敢不敢接這句話”。
桓溫端著茶碗,手指停在碗沿上,一動不動。
他不善清談,但是他懂得政治。
他知道自己麵前是一個什麼樣的陷阱。
可他找不到出口。
那根針已經刺進來了,紮在最要命的地方,往前一步是深淵,往後一步也是。
桓芷站在窄窗後麵,帷幔從她攥緊的指縫裡滑落了一角。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胸口的起伏壓都壓不住。
她此時甚至不敢再看劉煜,她不覺得有人能在這時候替父親解這個圍。
劉煜有才能不假,但是他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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