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無本論；殷浩軟刀子割桓溫“今日會此，本為桓大將軍西征凱旋而設。然在下有個題目……”
“有與無，何者為本？”
“今日在座皆通玄理之士，在下不敢獨擅。諸位暢所欲言，不必拘束。”
艙中靜了一息，隨即便有人接上。
“自然是有為本。
天地萬物，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皆有也。
若無有，何以論無？”
說話的是方才那個穿深藍長袍的文士，聲音清亮，像是早就在等這個機會。
話音剛落，便有人搖頭。
“不然。無乃萬物之始。《老子》雲：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無中生有，有復歸於無。若無為本，有從何來？”
“眼前這茶碗、這案幾、這船艙，哪一樣不是有？你倒指一個無給我看看。”
“你站在有上看無，自然看不見。
可若無無，這茶碗為何能空？這船艙為何能容人？”
“……”
兩人一來一回，艙中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援引《莊子》，有人舉《周易》，有人搬出《老子》的章節逐字辨析。
茶碗碰案幾的聲響與語聲交錯，偶爾有人撫掌稱善，偶爾有人蹙眉搖頭。
劉煜坐在角落裡，端著一碗沒怎麼喝的茶，靜靜聽著。
一旁的王坦之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他的動作不重，碗底碰在案麵上發出輕輕一聲。
聲音不大，但艙中那幾個正爭得麵紅耳赤的文士，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朝著這邊看。
“諸位方才所言，各有道理。
然在下以為，有無之辨，不在先後，不在本末。”
他擡起目光，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壓過了艙中所有雜音。
“在用。”
“有之用，人所共見。
茶碗能盛茶，案幾能置物，此皆有之用。
然無之用，往往被人忽略。
老子所謂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正是此理。”
“有無相生，缺一不可。執有則滯，執無則空。通有無之變，方為得道。”
他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麵色平淡。
艙中安靜了兩息，隨即有人撫掌。
“善！”
“文度此言，切中肯綮。”
“太原王氏，果然名不虛傳。”
“……”
王坦之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目光卻不經意地往劉煜那邊瞥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殷浩坐在主位上，始終沒有插話，隻是端著茶碗靜靜聽著。
偶爾有人看向他，他便微微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就在這時。
方才那個穿深藍長袍的文士，像是被什麼念頭忽然擊中了似的，轉過頭，目光落到了桓溫身上。
桓溫他端著一碗茶，坐姿端正，麵色沉靜。
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從進場至今，沒有說過一個字。
“桓將軍。”
那文士的聲音帶著笑，語氣卻不太客氣。
“滿座名士各抒己見，獨大將軍一言不發。
西征成漢之時，大將軍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必是深通有無之道的。
何不也為我等指點一二？”
艙中的氣氛微微一變。
這話表麵上是請教，實際上是把桓溫架到了火上烤。
一個帶兵打仗的人，在清談場上被當眾點名要談“有無”。
桓溫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鬆開。
他的麵色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接話。
劉煜坐在角落裡，看到了那個收緊又鬆開的動作。
忽然想起桓溫在成都時說的一句話……
“我要的是能北伐的詔令，他們給的卻都是虛名。”
此刻桓溫坐在這滿艙士族之間，手裡的茶碗和他的戰甲一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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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他的戰場。
即便是自己答的漂亮，最終還是會被更大問題所吸引，所謂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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