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側影在那一刻變得專註而沉靜，眉眼間那層若有若無的心事便退下去了。
琴聲起來，山裡的鳥倒是先靜了。
《廣陵散》曲子起首沉鬱，弦音一重一重地往下走，走得極慢。
謝道韞的手指在弦上並不花哨，每一個音都落得清清楚楚。
忽然，弦音拔起，像刀出了鞘。
彷佛看到一個人在黑暗中終於拔出武器來，再不回頭。
指尖在弦上疾走時，整座涼亭都靜了。
隻有她的琴音在山間回蕩，驚起幾隻飛鳥，掠過亭簷，往山頂去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餘韻在山穀中盤旋許久才散。
她收手，指尖按在弦上，輕輕壓住了殘存的微顫。
亭中安靜了幾息。
謝淵第一個開口，歪著頭問。
“阿姊，你為什麼喜歡這首曲子？”
謝道韞把手從弦上收回。
她的呼吸比方才深了一點，臉頰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紅，大約是彈得專註，氣血上湧的緣故。
“因為彈這首曲子的時候，人會變得很專註。”
謝玄坐在一旁，抱著膝蓋，仰頭看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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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阿姊之前讀嵇叔夜的詩一樣！”
謝道韞一怔。
接著笑意落在嘴角，很快就散了。
“你今日話怎麼這麼多。”
謝玄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謝道韞重新把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了一下，撥出一個極短極輕的音。
她鬢邊被山風吹亂的碎發還沒攏回去，就那樣散在頰側，襯得她那張清麗的臉在暮色裡格外靜。
那一聲在暮色裡散得很快。
亭外，山風又起，吹得滿山的樹葉沙沙作響。
涼亭裡，幾個年幼的弟妹已經自顧自的開始打鬧了。
謝淵拉著謝玄的袖子要去看他寫的字帖，謝玄被他拽得踉蹌兩步，回頭又望了望亭中的姐姐。
謝道韞仍坐在琴案前，手指搭在弦上，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
從她坐的位置望出去，恰好能看到山腳下的石階，一級一級地隱入林深處。
她目光落回琴案旁邊的詩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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