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離開建康；才女謝道韞劉煜回到家。
背上行囊，腰間掛著環首刀，出了城門。
劉伯跟在身後，背著乾糧和衣物。
“公子，咱們這次去會稽，大概多久回來？”
“不知道。”
劉煜望著官道方向，臉上難得輕鬆。
“西蜀平了，暫時沒戰事，路上不用趕。
劉伯，最是江南好風景，咱們從北到南一路倉促，如今閑下來，該好好看看。”
“公子，你不是已經在軍中任職了麼，這樣不打緊麼？”
“不打緊！”
“……”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漸行漸遠。
城樓暗影裡，桓芷站著。
她換了深色衣裳，晨風從北方吹來，吹得她鬢角碎發輕輕拂動。
看著劉煜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耳邊是昨晚秦淮河的水聲，眼前是小幾上那壺涼透的茶。
“劉煜……”
她低聲念了一句，轉過身，往城內走去。
建康城的早晨剛剛開始。
街邊有人叫賣早食，茶肆旗幡招展，朱雀門外商隊整裝待發。
風從北方吹過城牆，吹過秦淮河，吹向會稽方向。
官道上，劉煜忽然停步，回頭望了一眼。
城樓的輪廓在晨霧裡已經模糊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竹牌。
“劉伯。”
“在，公子。”
“你說……”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算了，走吧。”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晨光從枝葉縫隙間灑落，在官道上灑了滿地的碎金。
身後，建康城越來越遠。
……
暮春的會稽，山色是那種將濃未濃的綠。
霧氣從溪穀裡升起來，又被日頭慢慢收回去，整座東山便籠在一片溫潤的光裡。
謝安帶著七八位名士上了山，木屐叩在青石闆上，篤篤地響，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山巔去了。
山腰的涼亭裡，一妙齡少女正在安排弟弟妹妹們的課業。
她穿了一身淺碧色深衣，外罩素白紗衣。
髮髻隻插了支青竹簪，鬢邊幾縷碎發被山風吹散了，落在頰側，襯得臉上愈發清麗。
眉目淡淡，一雙眼睛卻黑得深。
大約是常在山中讀書的緣故，她的膚色比建康那些深閨裡的貴女要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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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尚未長足，肩線卻已經顯出一種修長的輪廓來。
坐在琴案前時脊背挺直，像一株竹。
她便是謝奕長女，謝家那位九歲詠絮名動天下的才女，謝道韞。
她麵前排著九個孩子。
大的八九歲，小的才四五歲，站成一排，仰著臉看她。
她手裡握著一卷竹簡，捲起來當了戒尺用，在掌心輕輕拍了拍。
“玄，你把《詩·七月》再讀兩遍，午後我問你。”
謝玄點頭。
她又轉向旁邊一個稍大些的男孩。
“淵，你的字帖寫完了？”
“寫完了。”
謝淵從袖中抽出一捲紙遞過去，謝道韞展開看了一眼，眉頭微動。
“這一撇沒收住，重寫三遍。”
謝淵苦著臉應下，旁邊幾個小的縮了縮脖子，謝道韞的目光掃過去，一個一個開始安排。
“日頭偏西之前，誰先做完課業，誰就可以去山下溪邊捉魚。”
“是，阿姊！”
眾人聽到獎勵，這才歡呼一聲散開。
謝道韞獨自走到涼亭深處坐下。
亭外是滿山的翠色，山風穿堂而過，吹得她鬢邊碎發輕輕浮動。
她麵前石桌上攤著一卷詩稿，是嵇康的《贈秀才入軍》。
當讀到“目送歸鴻，手揮五弦”那一句，目光便落在了半空裡。
陽光從亭簷斜斜落下來，照在她側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
她垂著眼睫，如整個人都沉進了那兩句詩裡。
這時，腳步聲從亭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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